第13章 宫阙暗潮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192 字 2个月前

不是因为时机成熟——事实上,现在动手仍然风险极大。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再忍下去,她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忍。

为江山?为社稷?为黎民百姓?

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活着,要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活着,而不是一具坐在龙椅上、戴着黄金面具的傀儡。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孤独静愿没有回头:“焉情,你来了。”

左丘焉情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她今夜穿了一身深紫色宫装,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素净得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诸葛瑾渊出宫后,直接去了城西的别院。”左丘焉情禀报道,“半个时辰后,他府上的管家带着十几个护卫出了城,往南去了。”

“果然沉不住气了。”孤独静愿轻笑,“派人跟着了吗?”

“闻人术生亲自带人去的。”左丘焉情顿了顿,“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既然要动诸葛瑾渊,为何不趁他私铸兵器的证据在手,一举拿下?”左丘焉情的声音平静无波,“反而要打草惊蛇,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孤独静愿转过身,看着这个她最信任的女官。左丘焉情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却没有温度。

“因为朕要的,从来不只是诸葛瑾渊一个人的命。”孤独静愿缓缓道,“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天下。若只是杀他一人,那些党羽或潜伏,或反扑,终成祸患。朕要的,是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

“所以您故意让他知道朝廷在查他,逼他调动所有力量来应对?”左丘焉情明白了,“然后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不错。”孤独静愿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这局棋,朕下了十年。现在,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笔画沉稳有力。

“陛下不怕他狗急跳墙,起兵造反?”左丘焉情问。

“他不敢。”孤独静愿放下笔,吹干墨迹,“至少现在不敢。北狄犯境,边疆不稳,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都会唾弃他。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朕‘突然驾崩’,比如皇子‘意外夭折’。”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左丘焉情沉默片刻,忽然跪下:“臣愿为陛下赴死。”

“朕知道。”孤独静愿扶起她,目光温和了几分,“但焉情,朕不需要你死,朕需要你活着。等这一切结束了,朕还要你辅佐新君,守这万里河山。”

“新君?”左丘焉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孤独静愿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殿门口,望着夜空中渐渐浮现的星辰:“你说,那些逃犯此刻在做什么?”

左丘焉情一愣,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这个:“大概…在躲藏,在疗伤,在谋划如何洗清冤屈。”

“是啊,在拼命地活着。”孤独静愿轻声说,“有时候朕觉得,他们比朕自由得多。至少他们可以为了所爱之人,不顾一切地反抗。而朕,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左丘焉情听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低下头。

“你去吧。”孤独静愿摆摆手,“盯着诸葛瑾渊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臣告退。”

左丘焉情退出大殿,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孤独静愿依然站在门口,一身明黄龙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整个天空,但左丘焉情却觉得,那个背影随时都会倒下。

殿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孤独静愿独自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慢慢走回龙榻前。她从枕下抽出那把匕首,拔刀出鞘。寒光凛冽,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是太祖皇帝刻下的字。当年他起于微末,凭一把匕首、一身胆气,打下这万里江山。他曾说,为帝者当有破旧立新的勇气,否则不过是守成之犬。

可她这十年,连守成都做不到。

“父皇,您说忍…”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可忍到何时才是个头?”

无人回答。

只有殿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是谁的哭声,在深宫中回荡不绝。

---

与此同时,城西二十里外的破庙中。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上官冯静正小心翼翼地给欧阳阮豪换药,他背后的箭伤已经结痂,但高烧刚退,整个人还很虚弱。

“明天必须换地方。”江怀柔检查完庙外的陷阱,走进来低声道,“金吾卫的搜查范围在扩大,最多再有一天,就会找到这里。”

“能去哪儿?”上官冯静苦笑,“城门都封了,出不去;城内到处是眼线,藏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怀柔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暂避一时。”

“哪里?”

“慕容将军府。”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同时抬头,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上官冯静压低声音,“慕容柴明是诸葛瑾渊的人,我们去他府上,不是自投罗网?”

“未必。”江怀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这几日在城中打听消息,发现一件怪事——慕容柴明虽然奉命搜捕我们,但他手下的金吾卫,从未真正伤过一个无辜百姓。而且,有传闻说,他私下里在保护沈言平的妻子。”

欧阳阮豪皱眉:“沈押运官的妻子?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被软禁在慕容府。”江怀柔道,“我怀疑,慕容柴明并不是完全站在诸葛瑾渊那边。他或许…也在等一个机会。”

上官冯静陷入沉思。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神色。她想起刑场劫囚那日,慕容柴明虽然率兵追击,但箭矢总是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从未瞄准要害。当时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就算他另有心思,我们也不能冒险。”欧阳阮豪摇头,“静静,我们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

“可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阮豪,你知道的,如果继续躲下去,不出三天,我们不是被抓住,就是饿死在这破庙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这个世上,还有心存良知的人。”上官冯静看向庙外沉沉的夜色,“赌慕容柴明身为将领,心中还装着家国天下,而不是一己私利。”

江怀柔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和你丈夫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敢劫法场,一个敢投敌营。”

“这不是投敌,是…”上官冯静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合作。我们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也有我们需要的庇护。各取所需罢了。”

欧阳阮豪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保护她,想让她远离一切危险,但他也知道,从她为他劫法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一起走这条荆棘丛生的路。

“好。”他终于点头,“但我们要有计划。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自然。”上官冯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江姑娘,还得麻烦你一趟。”

“你说。”

“明日一早,你去慕容府递个信。”上官冯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的东西,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把这个交给慕容柴明,告诉他,我们在醉仙楼等他。”

“醉仙楼?”江怀柔皱眉,“那是诸葛瑾渊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才最安全。”上官冯静道,“灯下黑的道理,慕容柴明比我们懂。他若真心想合作,自然会想办法避开耳目;他若想抓我们,在醉仙楼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毕竟那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诸葛瑾渊的其他眼线。”

江怀柔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你想得周到。但这玉佩是…”

“是我的信物。”上官冯静没有多解释,“他看到这个,会明白的。”

欧阳阮豪看着她,欲言又止。他知道这枚玉佩对她的意义——她曾说过,这是她在那个“故乡”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如今为了他,她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静静…”他轻声唤道。

上官冯静转头对他笑了笑:“没事的。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们再赎回来。”

她说得轻松,但三人都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

庙外,雨声渐密。

江怀柔将玉佩贴身收好,起身道:“我现在就去。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小心。”上官冯静叮嘱。

江怀柔点点头,披上蓑衣,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