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反复游走过的武人,才能锤炼出的本能。
小乙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如同被看不见的针尖抵住了后心。
赵珲刚想把那句“放肆”吼得更响亮一些,却被小乙那副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给噎了回去。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不再是一个侍卫的眼睛,而是一头在尸山血海中打过滚的凶兽,陡然被惊醒时露出的獠牙与凶光。
这让赵珲心里没来由地一咯噔,剩下的骂声,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在这死寂被拉扯到极致的一瞬间。
“咻!”“咻!”“咻!”
三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像是毒蛇吐信,从左侧的密林中骤然炸响。
三支黑羽箭矢,呈品字形,撕裂了凝固的空气,直扑小乙面门而来。
来势之快,角度之刁钻,分明是要一击毙命,不留任何余地。
那箭矢上淬着的幽光,在林间晦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带着索命的寒意。
赵珲的瞳孔,在那一刹那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那三点寒星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像一张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双腿一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小乙未动。
他站在原地,身形如磐石,眼神古井不波,仿佛那三支索命的箭矢,不过是拂面的柳絮。
躲?
他身后是赵珲。
他不能躲。
电光石火之间,小乙右手手腕一抖。
那条平时缠绕在腰间,看似寻常腰带的九节钢鞭,“哗啦”一声,如一条蛰伏的黑龙,陡然苏醒。
他手腕再一振。
钢鞭的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而暴烈的弧线,带起一阵裂帛般的尖啸。
“铛!”“铛!”“铛!”
三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三支势在必得的箭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被那狂舞的鞭影精准地磕飞了出去,斜斜地钉入了另一侧的树干上,兀自颤鸣不休。
一鞭,荡三箭。
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小乙的身形依旧稳如泰山。
而他身后的赵珲,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裤裆处,已然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是吓尿了。
小乙眉头一皱,却顾不上去理会他的狼狈。
危险并未解除。
那三箭,只是试探。
林中,还有人。
“年虎!”
小乙一把拽起瘫软如泥的赵珲,几乎是拖着他向山上退去,同时运足了内力,朝着山路弯道后方怒吼出声。
“有埋伏!保护公主!”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空寂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响。
他一手死死攥着那条冰冷的九节钢鞭,鞭身在他掌心盘绕,蓄势待发,像一条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另一只手,则像是拎着一只破麻袋,毫不客气地拖拽着失魂落魄的七皇子。
他的双眼,如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着方才箭矢射出的那片幽深密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没有第二波箭雨。
也没有人影窜出。
对方似乎极有耐心,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冲杀更让人心悸。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山道上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