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那口钢刀,刀尖所指,正是前方如墨的人潮。
他胸中杀意已如山崩,只待一泄而尽。
可就在他足尖点地,身形将要化作一道离弦箭矢的刹那。
身后,传来年虎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小乙,小心后面!”
那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惊怒,只剩下一种被铁水浇铸过的沉重与冰冷。
小乙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气机倒转,喉头一甜。
他头也不回,眼角余光却已瞥见了一抹比夜色更浓的黑。
就在他们来时的山道上,不知何时,也涌出了一片鬼影。
同样是黑衣蒙面,同样是狭长钢刀。
不多不少,又是十余人。
他们像是从黄泉路上爬回来的恶鬼,堵死了车队唯一的退路。
前有狼群,后有虎豹。
这条狭窄的山道,转瞬间,竟成了一条绝死之路。
腹背受敌。
这四个字,像是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了小乙的心口,让他浑身血气都为之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都封死在了这片刻的死寂里。
风停了。
鸟也不再叫了。
唯有那二十余名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在林间无声地冲撞、绞杀。
小乙的眼神,望向了身后,望向了更远处的山林。
那条隐秘小径,那伙收了买路钱的山匪消失的方向。
他的脑海里,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念头,又被他一一斩断,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险的一条。
置之死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虎哥!”
小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带他们下车,往山上退!”
往山上退。
往那伙刚刚才勒索过他们的山匪方向退。
年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化为了然与决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比起这些一心索命的阴兵,那伙讲“规矩”的山匪,反倒成了此刻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机。
“是!”
年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挥手,剩下的八名侍卫立刻从四面八方聚拢。
车帘被猛地掀开。
华服的公主,还有贴身侍女婉儿,在侍卫的护卫下,走下了马车。
公主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那双凤眸里,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小乙的背影。
八名侍卫,如八尊铁塔,将公主、婉儿,以及赵珲等人,死死围在了中央。
他们手中的兵刃,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
“走!”
年虎沉声断喝,亲自断后,领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开始艰难地朝着山坡上挪去。
小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与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黄并肩而立。
那老黄,平日里只负责赶车,寡言少语,像一口枯井。
此刻,他却从车辕下抽出了一条长鞭,鞭身乌沉,随着他的手腕一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小乙的刀,是杀伐的利器,一往无前。
老黄的鞭,是缠斗的泥潭,柔中带刚。
一刀一鞭,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死死挡在了那两拨合流一处的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已有二三十众。
而他们这边,能战的,算上年虎和那八名侍卫,也不过十一二人。
人数,是绝对的劣势。
小乙的目光扫过林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沉入谷底。
派出去追踪弓弩手的弟兄,没有回来。
约定好在远处接应的人马,没有出现。
这张网,织得又大又密,显然是下了血本,不给他们留半点活路。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