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没动。
油灯熄了,屋里黑得像井底。他手还搭在剑柄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刚才那股气味消失了,风也停了,但他的心跳没乱。他知道有人来过,而且不是一次。
天刚亮,他就起身走到院角。铜铃的细线还在,拉得笔直。可靠近墙根那段泥土上有道压痕,像是有人贴着墙走,脚尖轻点地面,又突然收步。痕迹很浅,普通人看不出。但他看得懂——这是高手试探,不为杀人,只为确认目标是否警觉。
神雕从西边飞回来,爪子上抓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几根枯枝,断口整齐,呈直线排列。这不是野兽踩塌的,是人为清出来的路,专门让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柴房后墙。
第二样是半截烧尽的火折子,藏在乱石堆背面的岩缝里。这种火折子用的是西域特制药粉,点燃无声无烟,江湖上只有极少数隐秘组织才用得起。
第三样是一块树皮碎片,来自村外那棵百年老槐。树根处被人刻了个符号:一个圆环,中间一只眼睛。刀痕深而稳,显然是内力深厚之人所留。
苏牧阳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残卷,翻到某一页。纸上画着同样的图案,旁边写着八个字:“幽冥司命,夜行无踪。”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
这标记他曾在一本失传的《江湖异闻录》里见过。书上说,百年前有个叫“幽冥会”的组织,专干挑拨门派、制造混乱的勾当。他们不正面出手,而是用迷香、幻术、谣言让人自相残杀。最后正邪两败俱伤,他们再趁机掌控大局。
后来这组织被各大门派联手剿灭,从此销声匿迹。
可现在,它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隐蔽,更耐心。
他回到屋内,关上门,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写时间线。
第一天:郎中断药,说是山上有毒雾。
第二天:张家孩子发烧,症状像中了“迷心香”。
第三天:老人说林中有影晃。
第四天:山脊反光石被人移动。
第五天:屋顶有夜行人踩瓦。
每件事单独看都不严重,加在一起却全是套路。
断药是为了逼他上山采药,引他入林;孩子生病是让他动恻隐之心,降低戒备;林中影晃是信号传递;反光石移位是调整监视角度;夜行人踩瓦是测试他的反应速度和警觉程度。
这不是冲着他来的刺杀,是一场完整的“行为观测”。
对方想看他怎么应对危机,怎么处理信息,会不会冲动追击,有没有留下痕迹。如果他昨晚真追出去,现在可能已经掉进陷阱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灶膛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