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筐里的灰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黑色箭杆。陈无涯脚步未变,袖中手指微微一屈,错劲悄然流转,残图上的线条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他看清了西市暗藏的兵械路线,也看懂了那些看似无意的兽皮标记——这城,早已是铁笼。
可要破局,不能只躲在笼外窥探。
第二日清晨,两名披甲侍卫踏着碎石小道而来,在皮具铺前拦住二人。为首者递出一块银纹木牌,上刻异族古篆,翻面竟是中原小楷:“二王子请有缘人赴府一叙。”
陈无涯接过木牌,指尖轻摩边缘刻痕。昨夜他留下的摊位早已收走,如今却有人循迹寻来,不问姓名,直指“有缘”。这不是巧合,是试探的开端。
他低头笑了笑,将木牌攥进掌心:“贵人相邀,岂敢不从?”
白芷默默跟在他身侧,两人随侍卫穿街过巷。越往北行,街面越净,巡逻兵卒成双巡行,目光如钩。临近府门,青石台阶宽阔平整,两侧立着四尊石狼,獠牙朝天,气势逼人。
门前守卫检查腰牌时,陈无涯故意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扶住门柱。一名侍卫嗤笑:“南边来的?连路都走不稳?”
“第一次进大宅子,腿软。”他讪讪地笑,额角还挤出几滴汗珠,“听说二王子仁厚,才敢来碰运气。”
守卫挥挥手,放行入内。
穿过三重院门,厅堂高阔,穹顶绘着星轨狼图,中央铜炉燃着松香。二王子端坐主位,身穿银线滚边的玄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沉稳之气。他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声音温和:“昨日听闻城中有奇人现世,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俗。”
陈无涯连忙作揖,动作略显笨拙:“小民陈三,乡野出身,不懂礼数,若有失仪,还望恕罪。”
“不必拘礼。”二王子抬手示意落座,“我素闻南方多异士,能观天象、测气运。你既敢设摊言王庭之事,想必胸中有丘壑。”
话音落下,堂内几名随从目光齐刷刷扫来。
陈无涯低头捧茶,指尖微颤,仿佛受宠若惊。他缓缓开口:“回殿下,小民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梦见红月坠帐,解梦人说此兆主变,应在西北龙脉之上。恰巧路过此地,便想看看,是否真有应验。”
“哦?”二王子挑眉,“那你以为,这‘变’是吉是凶?”
“吉凶难断。”陈无涯摇头,“但梦中有一老者言:‘持玉者得权,握刀者掌势,唯得民心者得久。’小民愚钝,不知其意。”
堂内一时寂静。
二王子轻轻敲了敲扶手,忽而笑道:“你倒会说话。既知民心重要,可知本王为何至今未动干戈?三弟拥铁骑,长老会有偏袒,可我仍守宫城、开粮仓、抚流民。你说,这是不是‘德’?”
陈无涯心头一凛。这话听着像自辩,实则是考校立场。若他附和,便落入对方话语陷阱;若质疑,又显得居心叵测。
他故作思索,片刻后叹道:“小民觉得,殿下所行确为仁政。可百姓只看眼前温饱,不晓背后权谋。您不开战,是忍耐;别人却可能说是怯懦。人心易变,就像沙地上的字,风一吹就没了。”
二王子眼神微闪,似有些意外。
他没料到一个“乡野商人”竟能说出这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