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白芷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两侧席位。长老席空着,由几位年长弟子代为列席,个个正襟危坐,眼神如钉子般扎人。
陈无涯坐在旁侧末座,粗布衣角蹭着青砖,手肘随意搭在膝上。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摩挲腰间行囊的补丁边缘,像是在数针脚。
一名灰袖箍弟子起身,声音沉稳:“白师姐昨日回山,尚未歇息,今日便召集议事,所为何事?”
“为门派未来。”白芷开口,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拟推行三项改动:其一,调整《青锋十三式》教学次序,先授应变之法,再讲根基要义;其二,引入三派武学精要作为辅修课程;其三,设立实战演武堂,每月比试不限招式。”
话未落音,一人猛地站起:“荒唐!祖传剑法岂能随意调序?你这是动摇根本!”
“不错!”另一人接话,“外派武学杂而不纯,若容其入殿,青锋百年清誉何存?”
“演武不限招式?”第三人冷笑,“那与市井斗殴有何区别?”
质问如潮水涌来,一句压过一句。年轻弟子低头不语,只偶尔抬眼看向白芷,又迅速垂下。
陈无涯缓缓抬头,忽然笑了。
“你们说动摇根本?”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可我记得,三十年前北岭大雪封山,粮道断绝,是哪位‘守规’的前辈带头挖开冻土,啃树皮熬过来的?要是死守‘弟子不得擅离练剑场’这条规,你们早饿死了。”
堂中一静。
“规矩是用来活人的,不是用来绑死人的。”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白芷身侧,“你说剑法不能改?可当年创这套剑法的人,他自己改了多少次?你们翻过藏经阁最底层那本《初代手札》没有?上面写得明白:‘第三式原为直劈,试七日不利,改为斜掠’——这不是改,是什么?”
“你……你胡说!”一名弟子涨红了脸,“那手札早已残缺,怎能作数!”
“能不能作数我不知道。”陈无涯耸肩,“但我知道,我在流民营教孩子用树枝防身时,有个娃天生臂力弱,举不起木棍。我就让他专练撩腕甩枝,像打鞭子一样。别人笑他歪招,结果去年异族细作夜袭,全营只有他一个人靠着那套‘歪招’缠住了刺客腿,撑到援兵赶到。”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你们觉得正路一定对?可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对的。死守‘正统’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住口!”一名年长弟子拍案而起,“你不过是个外人,连正式名分都没有,竟敢在此妄议门规!”
“外人?”陈无涯反问,“那你们现在坐的这张桌子,是谁修的?三天前屋顶漏雨,是谁爬上梁柱换的瓦片?你们嘴上喊着规矩,背地里却让我这个‘外人’修这补那——怎么,用我的力气可以,听我的话就不行?”
那人语塞。
陈无涯转向白芷:“你要改教学顺序,我没意见。但我想问你们——如果敌人杀进来,是先按你们排好的‘教学次序’一步步学,还是直接抄家伙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