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陈无涯的手指在素笺边缘摩挲。那张写有血字的纸平铺在桌角,墨迹未干,像是刚从鞋底取出不久。他没再看白芷,而是盯着纸上“朝中有鬼”四个字,仿佛它们会自己动起来重组顺序。
“他们不是想夺权。”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早就有了权,现在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换人。”
白芷站在窗边,手搭在剑柄上,指节轻轻蹭过剑穗那颗蓝宝石。她没问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等他说下去。
陈无涯拿起茶碗,倒掉残水,又从壶里重新斟满。“朝廷派使者来重审战功,表面是查漏补缺,可你细想——谁会被重审?是我们这些拼死守边的人,还是那些躲在后方调度粮草、从未出过一剑的官员?”他顿了顿,“功劳簿一改,旧账作废,新册由兵部核定。可兵部听谁的?”
“严嵩。”白芷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浊气。
“对。”陈无涯点头,“所以他不需要亲自下场杀人放火。只要一道公文,就能让赵天鹰的镖队被说成虚报战绩,让韩天霸的绿林兄弟变成趁乱劫掠的匪徒。人心一散,联盟不攻自破。”
屋内一时安静。窗外风穿廊而过,吹得门缝吱呀轻响。
白芷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你刚才说的‘歪理’呢?你说要用错练的方式去拆他们的招?”
陈无涯笑了下,把茶碗移到地图中央。“你看,正常人打架,先亮兵器再动手。可有人上来就赔笑拱手,等你放松戒备时,袖子里的刀才慢慢抽出来。他们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他指尖划过青锋山门的位置,一路向北,“使者拿着圣旨来,没人能拦;密探打着通报机要的名义传信,没人敢查;连异族那边都按兵不动,只等我们自己乱起来。每一步都合规矩,可每一步都在杀人。”
“就像你练《沧浪诀》,走反路反而通了真气?”白芷问。
“比那还狠。”他摇头,“我是误打误撞,他们是精心算计。他们把朝廷的规矩当成了刀鞘,把自己的野心藏在里面。外人看,全是正当程序;只有挨刀的人才知道,这根本不是裁决,是谋杀。”
白芷沉默片刻,忽然道:“可我们拿不出证据。仅凭你听到的几句话,不足以证明丞相勾结外敌。”
“所以不能急。”陈无涯将素笺折好,重新塞进鞋底夹层,“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继续行动,而是他们突然停下。一旦察觉风吹草动,立刻断线收网,到时候连灰衣人都能换个替身,说是江湖骗子冒充官差,我们百口莫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再送一次信。”他抬头看着她,“而且这一次,信的内容,得是我们写的。”
白芷眼神微动:“你是想伪造指令?引他们接头?”
“不是伪造。”陈无涯摇头,“是替他们完成下一步。他们既然要用‘合规’做掩护,那就给他们一个看起来完全合规的任务——比如,加急上报‘陈无涯图谋不轨’的密情,请求中枢立即削编结盟军编制,并派钦差接管防务。”
“这种信……他们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