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跃起劈棍,竹棍带风砸向地面。棍尖离地三寸时,泥土忽然翻起一道歪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猛地抓过,留下一条深浅不一的沟。
陈无涯眼神一凝,嘴角笑意瞬间收住。
他蹲下身,指尖顺着那道痕迹滑过,土屑微潮,触感黏腻,不像寻常尘土。他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在裤腿上轻轻擦了擦。
“爹,你看!”陈瑶指着地上那道印,“是不是我打得太猛了?”
陈轩也凑过来,皱眉盯着:“可这纹路……和昨天老吴头说的墙上的抓痕,有点像。”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推开。老吴头拄着枣木拐杖,喘着粗气走进来,额角沁着细汗,脸色发青。
“陈小子。”他声音压得低,“李家屯今早又丢了一头牛,圈里墙上那道印,比前两次更深,还渗着黑水。村里的狗都不敢靠近牛圈门口。”
陈无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老人脚底。鞋帮夹缝里嵌着几粒暗红碎渣,混着腐叶气味,绝不是村子南边山脚常见的土。
“你亲眼见了?”他问。
“我绕着牛圈走了一圈,”老吴头抹了把额头,“那印子弯得不对劲,爪距太宽,不像狼,也不像熊。倒像是……某种东西用指节在地上拖出来的。”
陈无涯没接话,转身走向墙角,取下挂在钉子上的旧药篓。他往里塞了几根干柴,又放进去两块晒干的树皮,动作随意,仿佛真要去采药。
“今天不练了。”他对两个孩子说,“随我去南坡挖点茯苓。”
陈瑶蹦起来:“我也去!我要找最大的那一棵!”
陈轩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盯着地上那道划痕:“爹,我们刚才打的那一下……会不会是它留下的?”
陈无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少年迟疑,“像是它先在地下动了一下,然后我们的棍风才把它掀出来。”
老吴头听得眉头一跳,抬头看向陈无涯:“你这儿子,有点灵性。”
陈无涯没答,只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
这时,白芷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攥着软剑剑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她没说话,但站姿微微前倾,显然是察觉到了气氛异样。
“你要带他们进山?”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紧绷。
“就去南坡。”陈无涯把药篓挎上肩,“太阳落山前回来。”
“山里最近不对。”她盯着他,“昨夜我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是重物拖地,断断续续,一直往西去了。”
“所以我更得去看看。”他迎着她的视线,“他们早晚要走出去。”
白芷抿了嘴,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片刻后,她低声说:“若有事,鸣钟。”
“嗯。”他点头,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你守家。”
一行人走出院子。老吴头跟了几步,在院外停下,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低声道:“陈小子,要是碰上黑毛竖耳、眼泛绿光的……别硬拼。”
陈无涯回头一笑:“我带的是药篓,不是剑。”
可他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已悄然并拢,指腹微微发烫,错劲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如蛰伏的蛇。
山路渐陡,林荫遮住阳光。脚下的土开始变得松软,踩上去有种奇怪的弹性。陈瑶原本蹦跳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声问:“爹,怎么这么安静?连鸟都不叫了?”
陈无涯没答,只抬手示意噤声。
他蹲下身,翻开一片落叶。叶底有一道细长湿痕,边缘泛着暗紫,摸上去滑腻如油。他捻了捻指尖,凑近鼻端——一股腥甜混着腐草味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