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昔年烙心痕,今朝毒焰焚痴妄

那些年,炎陵师兄挺拔如松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懵懂而炽热、不知愁为何物的青春岁月。

他手把手教她握刀时,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他在演武场上,以一敌众、刀光如虎啸山林时的卓绝风姿;他每一次在她遇到危险或困难时,总是毫不犹豫、如同本能般挡在她身前的宽阔背影……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炽烈、最纯粹的阳光,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成为了她拼命修炼、渴望变强的全部动力。

她一直固执地、近乎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能够追上甚至超越他的脚步,终有一天,师兄那总是带着温和与鼓励、却似乎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目光,会真正地、长久地为她一个人停留。他会看到一直默默追随在他身后、眼中只有他的自己。

然而,三年前,他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族中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说他背叛了生他养他的族群,说他堕落沉沦。

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

那个曾将族群荣耀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师兄,怎么会背叛?她像疯了一样,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寻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不眠不休,几近崩溃。直到今天,此刻,她终于找到了他。

可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他将另一个女子,一个她骨子里最为憎恶、视为低贱牲畜的狐妖,如此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护在身后!他看向那狐妖的眼神里,是她梦寐以求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近乎偏执的守护!

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心脏的嫉妒!

不甘!付出了所有真心却换来背叛的不甘!

委屈!被他彻底遗忘、弃如敝履的委屈!

还有那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的、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地狱深处最恶毒、最坚韧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绕勒紧了她那颗仍在为他跳动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最终,所有的痛苦都化为了焚尽理智、毁灭一切的暴怒!

“炎陵师兄——!你可知罪?!”炎珊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死死地盯着炎陵那只自然而然环在晴雪腰间、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大手,尖锐的指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刺入了自己掌心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远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万箭穿心般痛苦的万分之一!

“族规!黑炎虎族传承万年的铁律,明明白白地写着!妖族,乃我兽族世代之天敌!其妖丹、其精血、其一身修为,皆是我族战士修炼进阶、壮大声威的宝贵资粮!你!炎陵!身为黑炎虎族最精锐的战士,体内流淌着最为纯正的皇族血脉,更是曾被族老们寄予厚望、认为最有希望继承‘黑炎’之名的天才!”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被信仰背叛的疯狂,“可你呢?!你自甘堕落!你鬼迷心窍!你竟然私藏狐妖,与她苟合,甚至让她怀上这不容于天地的孽种!你这是对生你养你的族群最赤裸、最无耻的背叛!你这是对黑炎虎族万年传承的荣耀,最彻底的亵渎!!”

炎陵紧握着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黑色长刀,冰冷的刀柄几乎要被他手心的汗水与巨大的力量浸透、捏碎!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显出森白的颜色。

他如同一座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巍然不动的古老山岳,将自己的气息与身后的晴雪完全连成一体,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炎珊师妹,族规是死的,是前人订下的条条框框。但人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晴雪她……从诞生灵智至今,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兽族之人,哪怕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困妖塔中,她也依旧保持着内心的纯净与善良!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想在这茫茫天地间,寻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角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彼此相依,相伴到老……这!到!底!何!罪!之!有?!”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最深处嘶吼而出,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不平、愤懑与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安稳度日?相伴终老?”炎珊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她突然仰起头,望着那被瘴气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阵尖锐而凄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濒临崩溃的疯狂。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汹涌滑落:“师兄!你忘了!你全都忘了!你忘了你是如何手把手、耐心地教我认识周身经脉,引导我运转第一个周天的吗?!你忘了你在那片开满赤焰花的山坡上,握着我的手,一招一式传授我黑炎虎族基础刀法时,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黑炎虎族的刀,是守护之刀!刀锋所向,当为族群开辟未来,护我族裔万世安宁!你忘了!你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后背血肉模糊,替我承受那三十记虎煞鞭罚时,疼得浑身痉挛,却还强撑着意识,断断续续对我说的那句话吗?!你说‘师兄护着师妹……是应该的’!这些!这些刻骨铭心的过往!这些你曾亲口说过的话!难道……难道你全都忘了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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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笔直地指向被炎陵死死护在身后、面色惨白如雪的晴雪,眼中的泪水瞬间被滔天的怨毒与几乎要实质化的嫉恨所取代,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她!她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惯会用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和美色来蛊惑人心的、卑贱低劣的妖物!师兄!你醒醒吧!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只要你……只要你现在亲手杀了她!将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当场剜出!我就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长老们担保!你还是我最尊敬、最引以为傲的炎陵师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修炼,一起为族群的荣耀而战!好不好?师兄……我求你了,师兄!”

最后那一声“师兄”,她喊得凄厉而绝望,撕心裂肺,带着她最后一丝卑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乞求与期盼。

炎陵看着炎珊那张泪痕交错、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近乎崩溃的娇俏面容,听着她那字字泣血的控诉与哀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眼中无法控制地闪过一抹深刻的愧疚与极其复杂的痛楚。

那些共同在族地成长、在试炼中并肩、在月光下畅谈理想的岁月,那些真挚而深厚的情谊,并非虚假,是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重要印记。

但是……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自己染血的肩头,看向身后那个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浑身微微发抖、纤细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抓着他背后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晴雪。

他看到她那双盛满了水光、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眸子里,对自己全然的信任、依赖与无法掩饰的深爱,还有……她腹中那个正与自己血脉相连、静静孕育着的小生命……

这一刻,他心中的天平,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炎珊……对不起。”炎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却又蕴含着斩钉截铁、不容动摇的决绝,“族规或许有它的道理,但我的道,在我心里。晴雪是无辜的,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是我炎陵认定的、此生唯一的妻子!她腹中的孩子,是我与她爱情的结晶,是我生命的延续!我绝不能……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分毫!哪怕……赌上我这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