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宗,天枢殿。
巍峨殿宇矗立于主峰半山腰,飞檐斗拱,气象森严。
此处平日里是宗门处理要务、裁决纷争之地,由三位德高望重的规则境长老轮值镇守,寻常弟子未经传唤不得靠近。此刻,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与庄严氛围格格不入的凝重与压抑。
浓重的药石之气与尚未散去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殿门紧闭,只留几扇高窗透入苍白的天光,照亮了中央那方通体由“暖魂玉”雕琢而成的疗伤玉榻。
玉榻本身散发着温润白光,有稳定神魂、滋养肉身的奇效,但此刻榻上之人的惨状,却让这宝光都显得黯淡无力。
何今夕——昔日那位纵酒高歌、剑气凌云、镇守魔海三百载的酒剑魔,此刻如同被扯碎的布偶,了无生气地躺在玉榻之上。
他脸色灰败如陈年炉灰,唇无血色,呼吸微不可闻,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扯动胸膛,带出些许带着内脏碎末的黑红血沫。身上那件曾经潇洒不羁的青色剑袍早已破碎不堪,勉强蔽体,裸露出的皮肤上,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
最可怖的是那些伤口边缘,并非正常的血肉翻卷,而是如同被墨汁浸染,缭绕着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漆黑魔气,正不断腐蚀着周围残存的生机,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三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长老环绕玉榻,面色凝重至极。他们各自催动本源,双手翻飞,结出繁复的治疗法印。
翠绿如春日新芽的生命灵力、金黄似朝阳初升的纯阳正气、湛蓝如深海静波的安魂之力,三色光华交织成网,源源不断地注入何今夕残破的躯体。
然而,这三股足以让寻常重伤涅盘境修士起死回生的磅礴力量,落入何今夕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漆黑魔气迅速吞噬、抵消。
何今夕的身体只是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几下,气息不见丝毫好转,反而因为外力刺激,那魔气侵蚀似乎又剧烈了一分。
一位眉心有丹霞纹路的白发长老缓缓收手,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力与痛惜:“五脏六腑皆被震碎成齑粉,周身经脉寸断如乱麻,甚至连至尊境强者的力量源泉——丹田,都出现了数道裂纹……能拖着这般伤势,跨越不知多少万里,强撑着一口气赶到宗门……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全凭一股不灭的执念在支撑。”
另一位面容清癯、擅长魂道的长老眉头紧锁,补充道:“肉身的创伤虽重,尚可设法徐徐图之。最棘手的是他神魂本源之中,已深深浸染了极为浓郁的深渊魔气!这魔气阴毒无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疯狂吞噬他残存的生机与修为壮大自身,更在不断污染、侵蚀他的神魂印记,长此以往,恐有……彻底魔化之危!”
“试试这个!”第三位长老神色决然,翻手取出一张紫金色泽、边缘镶嵌着细密银纹的古老符箓。
符箓表面灵光流转,散发着纯净、浩大、专克邪祟的净化气息——
这是宗门秘藏的八品巅峰符箓“净魂天符”,对驱除神魂异力、净化魔念有奇效。
长老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符箓中央,低喝一声:“净!”
符箓光华大放,化作一道纯粹由净化之力构成的紫金流光,瞬息没入何今夕眉心。
“呃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