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者那只独眼瞥了陆承运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焦黄的牙齿:“新鲜事?每天这里都在死人,算不算新鲜事?至于中州…” 他摇摇头,“天高皇帝远,谁关心那里。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有几个生面孔路过,修为不低,行踪诡秘,似乎在打听什么事。听口音,不像是咱们东域本地人,倒有几分中州那边的腔调。”

陆承运心中一动:“哦?可知他们在打听什么?现在何处?”

老者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次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搓了搓。

陆承运会意,又丢过去十块中品灵石。

老者这才压低声音道:“打听的事很杂,好像在找什么人,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具体不清楚,但那几人煞气很重,一看就是手底下人命不少的狠角色。领头的是个黑袍老头,修为我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后期。他们在镇子西头的‘残兵铺’待了半日,然后就进了沼泽,往‘毒龙潭’方向去了。那是黑水沼泽里有数的险地,没点本事可不敢往里钻。”

“毒龙潭…” 陆承运记下了这个地名。中州来客,修为不低,行踪诡秘,进入险地…会不会与天元秘境之事有关?是那些大势力派来追查自己的?还是另有所图?

“谢了。” 陆承运不再多问,转身朝着镇子西头走去。他要去那“残兵铺”看看,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残兵铺,顾名思义,是一家专门收购、贩卖各种破损法器、残兵,以及来路不明“战利品”的铺子。铺子比独眼老者的摊位大多了,是用粗糙的石头垒成,门口挂着一串用各种妖兽爪牙和人骨制成的风铃,随风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铁锈、血腥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货架上、地上,堆满了各种残缺不全的法器、甲胄、兵刃,大多灵光黯淡,甚至沾染着黑褐色的血污。一个身材佝偻、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干瘦老者,正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地擦拭着一柄断剑。

这刀疤老者气息晦涩,陆承运神识扫过,竟有些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大圆满。

见到陆承运进来,刀疤老者头也没抬,只是嘶哑道:“买东西自己看,卖东西拿出来估价。规矩懂吧?不问来历,钱货两讫。”

陆承运目光扫过铺内杂乱的东西,最后落在一件随意丢在角落、沾满泥污的青色内甲上。那内甲款式普通,但细看之下,材质似乎不一般,隐隐有淡淡的云纹,而且破损处…似乎有被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陆承运感到熟悉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息。

“这件内甲,怎么卖?” 陆承运指着那件青色内甲问道。

刀疤老者这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了陆承运一下,缓缓道:“五百中品灵石。不还价。”

一件破损严重、灵光几乎散尽的内甲,开口就是五百中品灵石,这简直是天价。但陆承运没有犹豫,直接取出灵石。

刀疤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麻木,接过灵石,将那内甲丢给陆承运。“小子,眼力不错。这内甲虽然破了,但材质是‘冰火蚕丝’织就,能同时抵御冰火属性攻击。可惜,毁得厉害,修复的代价比买件新的还高。你买回去,也就是拆点材料。”

陆承运接过内甲,入手微凉,指尖接触到那破损处残留的冰火气息时,他心中猛地一跳!这气息…虽然微弱,但与他从天元秘境得到的那朵“九叶冰火并蒂莲”,同出一源!而且,这内甲的样式…似乎是中州某个以冰火属性功法着称的小宗门——“云霞谷”的制式内甲!

云霞谷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东域混乱之域?而且还死在这里,内甲被当作破烂出售?最关键的是,这内甲破损的痕迹,残留的冰火之力,与天元秘境中某些阵法和攻击手段,极为相似!

难道…云霞谷也有人参与了天元秘境之争?然后逃到了东域,死在了这里?还是说,这件内甲,是被人从死去的云霞谷弟子身上扒下,带到了东域?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陆承运心头。他面上不动声色,将内甲收起,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这内甲…是从何处得来?最近可还有类似的中州样式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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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陆承运看了几息,才慢吞吞道:“货,自然有它的来路。至于中州样式的货…前几日倒是有人送来几件,不过都卖掉了。怎么,你对中州的货感兴趣?”

“随便问问。” 陆承运道,“听说前几日,有几个中州口音的人来过?”

刀疤老者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语气冷淡下来:“客官,在这里,打听别人的事,可不是好习惯。货已两清,请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陆承运知道问不出更多,也不纠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残兵铺。走出铺子,他心中疑云更重。中州修士出现在混乱之域,残破的云霞谷内甲,还有那几个行踪诡秘的中州来客…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不寻常的联系。

“看来,这黑水镇,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决定暂时不离开,先在这黑水镇住下,暗中调查一番。天元秘境之事牵扯太大,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而且,他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消化近期所得,尤其是对空间法则和轮回之力的新感悟。

他按照地图指引,朝着镇中那家唯一的“客栈”——腐骨居走去。

腐骨居是一栋三层高的、歪歪斜斜的木石结构建筑,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垮塌。门口挂着一块缺了角的木匾,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腐骨居”三个大字,那颜料看起来…很像干涸的血。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汗臭、劣酒、血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大堂内光线昏暗,摆放着几张破烂的木桌木凳,此刻正有七八个形貌各异的修士围坐,或闷头喝酒,或低声交谈,或目光阴鸷地打量着进门的陆承运。一个身材臃肿、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皱纹的老妪,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陆承运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浑浊的眼睛扫了陆承运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住店?一天十块中品灵石,不包吃,不包安全。房间自己挑,空着的都能住。死了残了,本店概不负责。”

“先住三天。” 陆承运丢过去三十块灵石。

老妪收起灵石,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挂着号码牌的钥匙,随手丢在柜台上,又趴下继续打盹。

陆承运拿起钥匙,上面挂着的木牌写着“甲三”。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二楼走廊狭窄而肮脏,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抓痕。他找到“甲三”房,用钥匙打开那扇似乎一脚就能踹开的破木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一张缺了腿的凳子。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床铺上铺着的兽皮,颜色暗沉,看不出本来面目。

条件之恶劣,足以让寻常修士皱眉。但陆承运只是皱了皱鼻子,便反手关上门,挥手布下几道警戒和隔绝气息的禁制。对他而言,有个相对封闭、无人打扰的空间,便已足够。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取出了那件在残兵铺买到的云霞谷内甲,仔细端详起来。

指尖轻抚过破损处的焦痕和冰裂,那丝微弱的、熟悉的冰火气息再次传来。他闭上眼,神识细细感应,试图从这残留的气息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突然,他眉心那枚隐匿的七彩轮回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清凉的轮回之力自动流转,顺着他手指接触内甲之处,渗入那残留的冰火气息之中。

刹那间,陆承运“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片段:

…一片被冰霜与火焰笼罩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