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起淮南,天下侧目

寿州城的青石板被踩得发烫。

李昭站在州衙门口,看着卖炊饼的老张头踮脚往门楣上贴红纸,浆糊抹得太稠,纸角翘起来,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

他身后跟着三个挑担的流民——男人扛着破铁锅,女人怀里的婴儿攥着块半干的炊饼,嘴角沾着芝麻。

使君!老张头转身时差点摔下条凳,手忙脚乱要跪,被李昭伸手扶住,您看这寿州安的字,是西市老秀才写的,说要贴三年,保咱年年太平。

李昭摸了摸那簇新的红纸,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字,墨迹里还混着麦香——老张头的炊饼摊就支在老秀才书斋门口,浆糊里掺了点面渣子。

他望着街道尽头,昨日还空荡的城门外,此刻正涌进黑压压的人流:有背着铺盖卷的农夫,挑着工具箱的铁匠,甚至还有个戴方巾的书生扶着老妇,包袱皮露出半本《盐铁论》。

流民登记处的牌子,可挂稳了?他回头问跟在身后的典史。

典史正抹着汗,腰间的木牌串叮当响:回使君,东西两门各设了三个棚子,粮官盯着发粟米,每个壮丁还能领块地契——您看那穿灰布衫的,是从濠州来的,说路上听商队讲,寿州有使君粮,宁肯绕百里路也要来。

李昭望着那些沾着草屑的裤脚、结满冻疮的手,喉结动了动。

前世文献里的流民图突然鲜活起来:《五代会要》记载乾宁年间淮南饿殍遍野,可眼前这些人眼里有光,像久旱的禾苗见了雨。

他想起昨夜在军帐里和徐温算的账——光是这三日,就登记了三万丁口,其中能拿锄头的有两万,会打铁的三百,识文断字的五十。

去把《求贤令》的抄本再贴十处。他对亲卫道,尤其是城南酒肆、北市米行,让商队带出去,传到荆南、巴蜀。

亲卫领命跑远时,街角传来马蹄声。

穿青衫的书吏抱着一摞竹简过来,竹简写满了新登记的姓名:使君,这是今日投帖的贤才,有前扬州司仓参军,有成都织锦匠,还有位幽州来的马医,说能治马鼻疽......

李昭翻到最后一卷,瞳孔微缩——最底下压着张素笺,墨迹清瘦如竹:庐陵周昉,善算粮道,愿为使君效犬马。他指尖轻轻抚过算粮道三字,前世记忆里闪过杨行密败于粮绝的惨状,喉间泛起热意:快请周先生到西花厅,备茶。

日头移到州衙飞檐时,郭崇韬的快马冲进了演武场。

他的玄色披风结着冰碴,马蹄溅起的雪水打湿了李昭的皂靴。

使君,王处直的使者在驿馆。郭崇韬摘下斗笠,帽檐下的脸冻得发红,末将在定州城外截住的,那使者怀里揣着朱温的密信,说要许王处直易定节度使兼中书令。

李昭的手指在腰间玉玦上一紧。

玉玦是前世学生送的毕业礼,此刻被体温焐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