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观星台夜话,天下棋局初现

夜风裹着淮河的潮气漫上观星台,李昭的玄色锦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抚过观星仪斑驳的铜纹,凉意顺着指节窜进骨髓——这具身体虽已换了二十载光阴,某些记忆却比铜器更冷更沉。

前世案头那本《五代十国藩镇年表》突然浮现在眼前,泛黄纸页上同光元年李存勖灭梁天成元年李嗣源夺位的批注,此刻在星斗下竟清晰如刻。

大帅。

一声轻唤混着灯笼火苗的噼啪声传来。

李昭转身,见苏慕烟提着青瓷灯盏立在台阶上,月白裙角沾了星点夜露,发间那支檀木簪子还凝着日间琵琶弦的余温。

她今日去教坊安抚歌伎,发间还散着淡淡沉水香。

这么晚还不睡?李昭伸手接过灯盏,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自三年前从杨行密府里将她救出,这双手便再没碰过酒盏,如今倒常替他研墨理军报。

苏慕烟抬眼望他,眸中映着北斗的光:见大帅的影子在观星台晃了半个时辰,连更夫敲过三更都没察觉。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个油皮纸包,刚让厨房煨了姜茶,趁热喝些。

李昭揭开纸包,姜香混着陈皮味腾起。

他突然想起前世寒冬熬夜备课,总爱泡杯姜茶暖手——这丫头不知何时记去了,如今倒成了他案头常客。今日汴州审案,你在人群里挤了半日。他舀起一勺茶,可有人冲撞?

百姓扔烂菜时,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拿竹筐替我挡了。苏慕烟倚着观星仪,指尖轻轻划过李昭方才抚过的铜纹,李大帅替咱们杀了通敌的,这姑娘定是好人她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可我更担心西南——今早收到成都来的飞鸽,王建的商队在剑门关被扣了二十车蜀锦。

李昭的茶勺在碗里顿住。

前世史书中王建据蜀李茂贞跋扈的记载如走马灯般掠过:你是说...

李茂贞想独吞关中商路。苏慕烟的声音轻得像星子落进河心,他若和李存勖、王建真联成一线,咱们南边的粮道就被卡死了。

可王建这人...当年他在成都修水利时,我阿爹还写过诗赞他能使枯田变桑麻她的手指在铜纹上画出川蜀的轮廓,若用淮南的盐铁换蜀锦,再透个信说李茂贞要占凤翔铜矿——您说,王建还肯和李存勖一条心么?

观星仪的铜针在风中微微颤动。

李昭望着她眼底跃动的灯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杨行密府里初见时,这女子抱着琵琶唱《后庭花》,眼尾的泪痣都浸着脂粉气。

如今那泪痣还在,只是底下多了股子亮——像寒夜里的火折子,吹不灭,压不住。

明日让周行逢带二十车淮盐,再加两箱建州茶。他将茶碗递回,告诉王大人,淮南的商队以后过剑门,只收半成税。

台阶下忽然传来甲胄轻响。

徐温的身影从阴影里踱出,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大帅,末将有话要讲。他腰间的横刀没佩刀鞘——这是他议事时的习惯,说刀在鞘里憋久了,人也容易嘴笨。

李昭挑眉:徐留守不在汴州看粮草,倒跑到寿州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