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温暖的水底，缓缓上浮。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微湿的泥土与青草，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紧接着是听觉，溪水潺潺，鸟鸣啾啾，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交织成宁静而生动的韵律。最后，是嗅觉，浓郁的、混杂着千百种花草清芬、泥土湿润、以及某种淡雅灵木幽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微弱的生机灵气渗入干涸的经脉，带来一丝丝清凉与舒泰。

赵战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湛蓝的天空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几缕白云悠然飘过。他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古树。树干需十人合抱，树皮呈现温润的青铜色，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枝叶繁茂如华盖，叶片青翠欲滴，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仅仅是靠近，他背后那被终结之力侵蚀、生机断绝的灰败伤口，传来的剧痛似乎都缓和了一丝。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山谷腹地，绿草如茵，野花点缀。身旁小溪宽仅丈许，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圆润的卵石，水面上飘着几片散发微光的莲叶状植物。溪水并非普通山泉，而是呈现淡淡的乳白色，蕴含着精纯温和的水木灵气。放眼望去，山谷三面环山，山峰并不陡峭，却林木葱茏，灵雾缭绕，更远处山峦叠翠，一眼望不到边际。天空明媚，却有明显的边界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柔和的穹顶笼罩——这里确实是独立的一方小世界，一处秘境。

“好浓郁的生机灵气……法则也相对完整稳定，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混乱与终结……” 赵战心中惊异。他尝试内视，伤势依旧沉重，经脉多处断裂萎缩，丹田空虚，元婴萎靡，灵台净土中的月白印记也黯淡无光。但与此前在“无尽之喉”中那种时刻被侵蚀、生机不断流失的绝境相比，此地简直是疗伤圣地！

“唧……” 一声虚弱的鸣叫从身旁传来。星影蜷缩在草地上，银白翎羽失去了往日光泽，沾染着污渍与干涸的血迹，气息微弱，但胸脯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它艰难地睁开霜瞳，看到赵战醒来，眼中露出一丝安心。

赵战心中一疼，连忙检查星影的伤势。星影主要是透支过度，加上空间天赋在强行稳定跨界通道时受到反噬，以及被“喉”之环境侵蚀，伤及了本源，但比他的情况要好一些。

“我们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赵战强提一口气，忍着剧痛，将星影小心抱在怀中。他神念微动，尝试沟通混沌塔。

眉心微微一热，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涟漪荡开。石碑器灵“墟”那虚弱却稳定的意念传来：“……安全……此地……法则……温和……生机……盎然……适合……修养……”

“前辈，塔内第一层空间，如今可能进入？外界是否安全？” 赵战询问。

“……空间……已稳固……可随时……进入……此地秘境……灵气……充沛……可缓缓……滋养……塔身……” 墟的回应让赵战稍安。他心念再动，手腕处那淡蓝水滴印记与怀中清瑶玉佩同时微光一闪，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

下一刻，他与星影的身影自草地上悄然消失，只留下被压倒的草叶和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

混沌塔第一层，灰蒙虚空，暗色“地面”。

再次进入，赵战感觉这里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不同。虽然依旧空旷死寂，但空气中那原始的混沌气息，似乎与外界秘境涌入的丝丝生机灵气产生了微弱的交融，不再那么绝对排斥生命。那刻着“壹”字的石碑，表面光华似乎也温润了一丝。

“看来将塔置于此等生机秘境，对塔身修复亦有裨益。” 赵战暗忖。他先将星影轻轻放在石碑旁，然后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检查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