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江枫!你们两个!给我立刻!滚!进!来!”
最后三个字简直是咆哮,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子,声嘶力竭,那种愤怒几乎把门板都给点燃了。
巨大的惊吓之下,我感觉椅子腿在我屁股底下狠狠地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整个办公区几十号人,无论刚才是在假装多认真地敲键盘、发邮件、打电话,此刻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死寂,绝对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像无形的钢针,“唰”地一下汇聚过来,目标直指——我和苏晚!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后背和手心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捏了一把,骤停了一拍,随后疯狂地乱跳起来,擂鼓一样撞击着肋骨,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强压住几乎要窜出喉咙的尖叫,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把视线从那些针刺般的目光上移开,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子,一点点转向了身边的苏晚。
苏晚也终于有了动作。
非常慢。
她先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那片灰色数据海中抬起,看向那扇发出咆哮声的门。她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一点点预料之中、一点点厌倦、还有一丝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的表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仿佛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是某个不切时宜的背景噪音。她并没有立刻走向会议室,而是抬起手,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像是整理一件珍贵艺术品那样,将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抚平。那真丝面料柔顺地贴服在她手腕的弧度上。
做这个小动作时,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掠过她穿着丝袜、曲线优美的小腿侧面某个位置。非常快,快得就像是在拂掉一根不存在的线头。但我眼尖,心脏再次狠狠一跳——就在她指尖轻触的那个位置,透过轻薄的黑色丝袜,似乎有个一点五公分左右、极细长的硬物轮廓紧贴着皮肤!
不……不是笔!不是口红外壳!那个长度,那个棱角分明的形状……更像是……
美工刀?!刀刃缩回去、只剩下金属外壳的那种?
我脑子嗡了一下。还没等我彻底消化掉这个惊悚又无比贴合现状的发现,她那看似整理的动作已经结束。
苏晚放下手,踩着那双酒红色、细得能当凶器的高跟鞋,步履从容,裙摆摇曳,径直朝着那扇即将爆发的会议室走去。经过我身边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留下。
就像刚才在会议桌旁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项目问题。紧张和恐惧只属于会议室里的人,属于我,绝不属于她。
她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泼到了我的恐慌上。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带着茶水间里残留的劣质咖啡和奶精味。看着苏晚推开会议室那扇沉重的门,背影消失在里面。我甚至能想象门后那几道燃烧着怒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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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光等她不行。她身上藏着刀片,可我手上也得有点东西,哪怕能壮胆!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堆满文件和杂物的桌上快速扫过。烟灰缸太重,键盘太大,马克杯……太显眼。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只喝了一半的硬塑料矿泉水瓶子上。瓶身冰凉的曲线给了我一丝虚假的镇定。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一把抓起了它,空了一半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发出沉闷的响声。
抓着这个不算武器的武器,我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迈开僵硬得像是灌了铅的双腿,向那扇无声吞噬了苏晚的门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胶水里跋涉,腿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门打开一条缝,里面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像实质化的刀刃,“咻”一声先扑面而来,刺得我皮肤生疼。
会议室的光线昏暗得像是专门设置用来拷问的刑房。那支陈旧的日光灯管大概是年纪太大了,发出的光不是纯粹的惨白,而是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灰黄,忽明忽灭,时不时还神经质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光线每一次细微的闪烁,都让会议桌两边对峙人影的脸在光影交错中跳跃变幻,显得异常诡异。
我缩在门边,反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把门带上,没让它发出一点声音。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手心攥着那个廉价的塑料瓶子,瓶身已经被我紧张的手心捂得温热,里面的半瓶水却依旧冰凉,这反差让我更不舒服。
苏晚就在我对面。她根本没坐,姿态轻松得不像身处风暴中心,而是像在欣赏一场与她无关的画展。纤细的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色签字笔。那支笔在她指尖灵巧地翻飞,像只振翅欲飞的乌鸦。而那灰黄闪烁的灯光,恰好无数次照亮她脸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微笑,又像是根本懒得去笑。每次灯光变暗,那抹笑就隐没在她脸部的阴影里,下次灯光亮起时又诡异地浮现,仿佛它从未消失过。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新东家王总监身上,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仿佛在研究一个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新奇物种。
桌子对面,王总监成了另一个人。刚才那副强压怒气、至少还想维持点体面的样子彻底崩盘。此刻他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灰败,嘴唇紧抿成一条白森森的直线,那副金丝眼镜好像都歪了,镜片后面那双细小的眼睛,因为暴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或者恐惧?),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像两块将要破裂的劣质玻璃。
“说!”他猛地爆发出来,身体前倾,因为用力过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那些原始接口!那些‘暗门’!到底他妈的在谁手里!数据!真正的母盘数据!是不是在你们手里捣了鬼?!”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完全破了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吼叫,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喷在污渍斑斑的桌面上。口水星子甚至都溅到了桌角的几份文件上。
李胖子缩在会议桌的最尽头,那张肥脸惨白一片,冷汗像小溪一样从他稀疏的发际线流淌下来,浸湿了他格子衬衫的领口。他像一只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的、即将被碾碎的胖虫子,身体恨不得全部缩进那张脆弱的办公椅里,眼神惊恐地在暴怒的王总监和这边看似轻松的苏晚之间来回飘移,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嘲讽般地响着。
苏晚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那支黑色的笔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指尖。
她看着王总监,微微偏了偏头,细长的天鹅颈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神里的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困扰和不解的纯真,如同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索要糖果的孩子。灯光恰在这时昏暗下去,让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王总监,”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是想象中针锋相对的锋利,反而又轻又柔,带着点微微的鼻音,像般带着点不经心的甜软气息,却精准地把王总监咆哮后的余音压制下去,“您在说什么呢?接口表目录啊……早就在上一个季度的系统整合里就作废归档了呀。”她轻轻晃了晃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这……都一个多月前的垃圾了。谁还会存那个?真没有了呀。”
她的尾音拖长了一点,带着点南方特有的糯软腔调,听起来无辜极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手指,食指尖轻轻点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至于……母盘数据嘛……”她微微蹙起眉头,那困扰的表情真是我见犹怜,“当初交接的时候,技术部那边不是都拿过去了吗?清单上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记得有……三页那么多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视线慢慢从我脸上扫过,最后落回王总监那张铁青扭曲的脸上,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又漾开了些许,“王总监,您这边……该不会是交接过程里出了什么遗漏吧?这责任……可不能乱扣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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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王总监猛地抬手,“啪”一声重响砸在硬实的桌面上,震得桌面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水花四溅。他整个人像是彻底被点燃了的炸药桶,脸色已经不是发青,而是呈现出一种猪肝般的紫红,脖颈上青筋像粗壮的蚯蚓般条条暴凸起来,眼球因为极致的愤怒外突,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你们在系统里动了手脚!那些加密……根本没人能解!移交的材料根本不全!故意藏着核心!就是想搅黄整个项目!你们这是…这是商业犯罪!”他狂怒地吼叫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看着王总监那副完全失控、仪态尽失的疯狗模样,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就像是看一出拙劣的滑稽戏码,主角已经崩坏,台词错乱,只剩下最原始的情绪宣泄。那股之前几乎要把我压垮的紧张和恐惧,竟然被这场面冲淡了几分。我甚至有点想笑,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要压不住。
就在这时,“啪嗒”。
一个极其微小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清脆得像玉珠跌落银盘,在狂躁的咆哮声和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奇异地刺入了我的耳膜。
我看过去。
是苏晚。
她好像是被王总监这副样子“吓到”了——反正她表现出来的确实是如此。身体很细微地往后缩了一下,撑着桌面的手臂也收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就在她收回手臂的瞬间,有一样非常细小的、闪着冷光的金属物件,被她似乎“无意”地碰落到了会议室那暗红色的、沾满了污渍的地毯上。
那东西太小了,落在地毯厚厚的绒面上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我认得那东西!
是那支刚才还在她指尖翻转的黑色签字笔的——金属笔帽!笔帽顶部那个微小的、装饰性的金属圆球。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那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后,此刻正安静地、非常“自然地”垂在身侧,轻轻搭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她的指尖离那条细腿侧面的黑色丝袜……很近,很近。灯光的阴影恰好笼罩着那块区域。
那瞬间,一股冰冷的、类似被针尖抵住皮肤的刺痛感猛地沿着我的脊椎骨窜了上来。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支笔,这支笔帽……像是某种精心排练过的信号!而苏晚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惧和无措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却又让人心底阵阵发寒。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王总监会这样癫狂?然后她故意……故意掉了笔帽?为什么?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在死寂中爆发!尖锐得几乎能穿透耳膜!伴随着蜂鸣,墙角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瞬间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像是一排猛然睁开的、充满了警惕和警告的血红眼睛!紧接着,头顶那盏一直在作怪、闪个不停的老日光灯管仿佛耗尽了它最后一丝生命力,“啪嚓”一声爆响,玻璃碎片稀里哗啦地崩溅下来!原本就昏暗无比的会议室瞬间被吞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呃啊!”
“操!”
“灯炸了!”
“监控报警!”
“怎么回事?!”
黑暗中瞬间响起一片惊惶的尖叫和咒骂,混乱不堪。椅子被粗暴地拖动、踢倒的咣当声,文件被掀飞纸张乱舞的哗啦声,还有王总监那扭曲不成调、完全崩溃的怒吼混在其中:“保护资料!拦下他们!……拦住他们!”
绝对的黑暗像墨汁一样倾倒下来,淹没了所有。视觉消失的刹那,其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就在我惊魂未定、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灯光崩碎、血红警报闪烁的恐怖印象时——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短促、却又清晰无比到无法忽视的撕裂声,贴着我的耳膜响起!
不是布帛撕裂的闷响,更像是……韧性极好的、富有弹性的某种编织物被尖锐物体快速划破的细微声音?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充满了混乱和恐慌的黑暗中,这道声音小得像蚊蚋振翅,却像一个带着冰碴的钩子,猛地钩住了我的心脏,狠狠一拽!头皮瞬间就炸了!
来不及思考!本能几乎先于意识,我猛地、不顾一切地向旁边一个矮身滚扑!不是直挺挺地蹲下,而是用一种极其狼狈、连滚带爬的姿势,凭借进来时残留的位置记忆,狠狠撞向靠近门边那张硬邦邦的沉重会议桌底!
“砰!”
肩膀硬生生磕在冰冷坚硬的桌腿上,剧痛瞬间袭来,痛得我闷哼一声,眼冒金星,但我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更多的动静。黑暗像浸满了冰水的棉被压在身上,沉重得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布料。
会议桌下空间狭窄,混杂着灰尘、橡胶脚垫陈腐的气息,还有我自己身上因为恐惧和剧烈动作散发出来的汗味。我蜷缩着身体,心脏在胸腔里失速狂跳,血液撞击鼓膜的轰鸣声几乎盖过了外面还在持续的混乱嘈杂。
刚才那一下……不是我自己的动作?是别人推的?我惊恐地摸向自己的后背。不对……触感不对……那力道……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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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似乎传来了高跟鞋细跟极其轻盈、快速地在地毯上点踏的微响。一下,两下……像某种优雅而精准的舞蹈步点,正迅速地朝我这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