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奶奶花白的头发在气流中飘起。

看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冰冷钢铁。

看到了她微微张开、似乎想喊出他名字的嘴唇。

不——！！！

“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

不是金属碰撞砖石的声音。

是血肉之躯，被数吨重的钢铁无情碾压、撞击的声音。

院长奶奶瘦小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被卡车尾部狠狠扫中，凌空飞起，划出一道短暂而凄厉的弧线，然后重重地、了无生机地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破碎了。

世界，安静了。

卡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歪斜着横在福利院门口，引擎盖下冒出嗤嗤的白烟。司机瘫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福利院里传来孩子们后知后觉的、惊恐的尖叫和哭声。

罗菲鱼被李道生护在怀里，摔在旁边的绿化带中，除了擦伤和巨大的惊吓，并无大碍。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李道生，然后顺着李道生凝固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熟悉的身影。

“奶奶？”罗菲鱼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李道生没有动。

他保持着半跪在地、搂着罗菲鱼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全部被那声沉闷的撞击和随后轻飘飘的落地声吸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抹苍老的身影。

奶奶早上还穿着他买的、印着小碎花的新衣服，此刻那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刺目的、不断蔓延开的暗红色。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以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扭曲而松垮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