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病势的稳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一枚定海神针,虽未能平息所有风浪,却终究让大明王朝这艘巨舰得以在波峰浪谷间获得片刻喘息。那“天降奇药”带来的“祥瑞”之光,笼罩着坤宁宫,也不可避免地映照出更多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褶皱。
朱元璋对那“银针云纹”、“异香扑鼻”的奇药,态度极为矛盾。一方面,他乐于见到发妻病情好转,并将此归功于“上天感其诚心”、“祖宗庇佑”,甚至亲自去太庙祭告,大赦天下的诏书也已草拟,只待皇后苏醒便颁行天下。但另一方面,他那深入骨髓的多疑,使他绝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祥瑞”。
祭告太庙的香火余烬未冷,他便在乾清宫密室再次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庞大而压抑。
“那药,查得如何了?”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毛骧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回陛下,”毛骧跪伏于地,头也不敢抬,“献药宦官李忠及其同乡、御药房当差王瑾,奴婢已反复盘问多次,口径一致,皆言是王瑾于城南旧书摊偶然购得古籍与样品,见其神异,方通过李忠献上。奴婢已派人将那片区域所有书贩、乃至近期出现的游商走卒皆秘密拘拿审问,无人承认,也未见异常。那‘古籍’纸张墨迹确显古旧,内容似模似样,一时难辨真伪……”
“旧书摊?”朱元璋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木椅的扶手,“这般巧合?偏偏就在皇后垂危之时,偏偏就让他撞上了?毛骧,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真信这等鬼话?”
毛骧冷汗涔涔:“奴婢不敢!只是……目前所有线索至此确实中断。奴婢怀疑……是否乃某些隐世不出的医道高人,不忍见娘娘受苦,故以此法暗中献方?或是……或是某些有心之人,欲借此邀宠……”
“高人?有心之人?”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朕看是魑魅魍魉!继续查!给朕盯紧所有与太医院有往来之人,盯紧所有可能接触宫外药材的渠道!还有戴权、李忠,他们身边每一个人,都给朕盯死了!朕就不信,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是!奴婢遵旨!”毛骧连忙应下,心中叫苦不迭。这差事如同大海捞针,且稍有不慎便会触怒天颜。
“还有,”朱元璋忽然又道,“皇后近日病情虽稳,但太医院奏报,娘娘四肢偶尔仍有轻微抽搐,夜寐不安,呓语不断。此是否为那药之遗毒?或是另藏祸心?让太医们给朕仔细分辨清楚了!”
这细微的症状,也被他敏锐地捕捉,并归入了需要警惕的范围。猜忌一旦生根,便会枝蔓丛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东宫,朱标的病情却起了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