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浊酒摧心陷泥沼

“雨婷,你得学着点。”小菲坐在床上,一边涂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看你,每次陪酒都跟个木头似的,客人能给你小费才怪。男人嘛,就喜欢听好听的,你嘴甜一点,腿放软一点,钱不就来了?”

王雨婷攥着衣角,没说话。她做不到。她的骨子里,刻着陕北姑娘的倔劲和淳朴。她宁愿少挣点钱,也不想做那些违心的事。

可她的倔强,换来的是董小红越来越重的脸色,和越来越刻薄的训斥。

“王雨婷,你这个月的酒水提成,是全酒店最低的!”董小红在晨会上,当着所有服务员的面,把账本摔在她面前,“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王雨婷低着头,脸颊火辣辣的疼。周围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她小声辩解,“我真的喝不了那么多。”

“喝不了?”董小红冷笑一声,“别人能喝,你为什么不能?我看你就是懒!就是贱!”

那些难听的话,像鞭子似的抽在她的心上。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日子一天天熬着,王雨婷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发黑,每天都觉得头晕乏力,胃里总是隐隐作痛。她不敢去医院,怕花钱,只能偷偷买些胃药,忍着疼吃下去。

她还是坚持着,能少喝一口就少喝一口。有时候遇到好说话的客人,她会小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客人也会体谅她,不让她喝。可这样的客人,太少了。

转眼就到了2005年的1月,离过年越来越近了。王雨婷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回家过年,看看父母,看看弟弟。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就暖暖的,身上的疼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可她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悄向她逼近。

1月29日的下午,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王雨婷的胃里疼得厉害,额头直冒冷汗。她捂着肚子,找到董小红,小声说:“董老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回宿舍休息一下。”

董小红正在接电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嘴里说着“好的好的,一定安排妥当”。挂了电话,她转头看了王雨婷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请假?不行!今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是汤经理,大老板级别的人物!你和小菲必须留下来陪酒,少一个都不行!”

王雨婷的脸白了,她咬着牙,忍着疼说:“董老板,我真的撑不住了,我……”

“撑不住也得撑!”董小红打断她的话,语气强硬,“今天这桌客人要是伺候好了,以后酒店的生意就不愁了!你要是敢掉链子,我扣你一个月工资,还要把你赶出去!”

王雨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看着董小红那张刻薄的脸,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小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忍忍吧,就今天一晚。汤经理看着挺斯文的,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

王雨婷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一晚,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这一晚,是她生命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

傍晚的时候,雪下得大了些,鹅毛般的雪花飘落在酒店的玻璃门上,很快就融化了。六点刚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董小红亲自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把客人领进了二楼最好的包间——牡丹厅。

王雨婷和小菲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茶水,低着头,不敢看客人的脸。

包间里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晃得人眼睛花。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主位上,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倨傲。他就是汤经理。

董小红笑着介绍:“汤经理,这两位是我们酒店最优秀的服务员,小菲和雨婷。待会儿让她们好好陪您喝几杯,给您接风洗尘。”

汤经理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菲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给各位客人倒酒、布菜,嘴里说着漂亮的客套话:“汤经理,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杯酒,我敬您,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