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余烬游魂

夏雨荷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冰针,扎得她骨头缝都在疼。她猛地睁开眼,呛咳了几声,浑浊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涌进嘴里,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淤泥的腐味。

她没死成。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震,随即涌上心头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深的绝望。连死都这么难吗?连这条冰冷的河,都不肯收留她?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是河湾处的一片浅滩,水流平缓,水草缠绕,大概是这些水草缠住了她,才没让她被冲到下游去。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一步步挪到岸边。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疯狂的杀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黑黢黢的,像洗不掉的罪孽。

火……张家……

那些画面猛地冲进脑海——跳动的火焰,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满地的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却把眼泪也带了出来。

她杀了人。

张子恒,李氏,张老栓……三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她手里。

她不是在做梦,那挥斧头的沉重感,那溅在脸上的温热,那瞬间戛然而止的呼吸……都是真的。

她成了一个杀人犯。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哭了起来。哭声压抑而破碎,被风吹散在空旷的河岸上,连回声都没有。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照亮了河边的芦苇荡,也照亮了她满身的狼狈。她不能待在这里,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张家的事,也会有人找到这里。

她得走,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