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疤痕上的盐

林晚星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时,是在陈爷爷的百日祭。

她穿着一身素黑的衣裙,素面朝天,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只有张记者悄悄站在远处,为她挡开偶尔路过的村民。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脚边。她把白菊放在树下那抔象征性的土堆前——骨灰最终被她撒在了这片养育了她的土地上,她说爷爷喜欢自由,不想被小小的盒子困住。

“爷爷,我来看你了。”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花瓣,“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地下的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挺好的”这三个字,耗尽了她多少力气。

百日来,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白天,她把自己关在小土房里,整理爷爷留下的遗物:那些捆废品的铁丝被她绕成整齐的圈,旧报纸按日期码得像小山,甚至连他补了又补的袜子,都被她洗干净,叠得方方正正。夜里,她就坐在床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昏昏沉沉睡去。

王姐打过无数次电话,语气从一开始的催促变成后来的试探,问她要不要复出演戏,公司已经为她接了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女主角,剧本很好。

“推了吧。”林晚星每次都这样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了。聚光灯太亮,会照得她心里的疤痕无处遁形;那些虚伪的笑脸太假,会让她想起爷爷从高楼坠落时,那对男女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只想守着这间小土房,守着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像守着一座孤城。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孤城。

那天她去镇上买米,刚走出粮店,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晚星……星晚?”

林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个声音,即使隔了百年,她也能一眼从地狱里辨认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张让她作呕的脸。女人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头发枯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却丝毫未减。她身边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眉眼间和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低着头,一脸不耐烦。

“你想干什么?”林晚星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米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女人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眼神却不停地瞟着她手里的米袋,又扫过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听说你……不做明星了?”

“与你无关。”林晚星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走啊!”女人赶紧上前一步,想拉住她,被她嫌恶地躲开,“晚星,你弟弟……你弟弟他病了,很严重,医生说要换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