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离开苏州后,没有回长安。
他在江南盘桓了半月,每日就坐在西湖边的画舫上,一壶接一壶地喝酒。春桃劝他,他只是摆摆手,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的湖心亭,那里曾是他和苏晚约定好,功成名就后要一起泛舟的地方。
如今,亭还在,水依旧,只是少了那个要等的人。
半月后,他遣散了春桃,独自一人骑着马,往长安的方向走。走得极慢,像是在跟什么告别,又像是在拖延着什么。
回到长安时,已是初夏。朱雀大街上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风吹过,落得满身都是,带着清苦的香,像极了苏晚身上的味道。
他没有回谢府,而是径直去了皇宫,跪在太和殿前,自请罢官。
满朝哗然。谁都知道谢侍郎正得圣宠,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却要自请罢官,实在令人费解。
皇帝召见了他,问他缘由。他只是叩首,不说一句话,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渗出血来。
皇帝叹了口气,终究是准了。或许是念他有功,或许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可怜,没有夺他的爵位,只让他回府“静养”。
谢砚之回到那座空荡荡的谢府,遣散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一个老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与人见,不与外界通消息。
书房里还放着那个装旧信的木箱,只是里面的信早已被他取出来,一遍遍翻看。还有那支莲花木簪,被他用红绳系着,贴身戴着,日夜摩挲,直到木簪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
他开始学着像苏晚那样,沉默地坐着。有时对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那是他当年按照江南的样子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有时摩挲着那支木簪,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木头,触到她当年刻下“晚”字时的温柔。
他不再恨,也不再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日夜将他淹没。
他派人去苏州打听苏晚的消息,得到的回复总是“苏姑娘很好,每日只是看看病,种种花,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