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客

暮春的雨丝裹着松针味往衣领里钻。林昭缩在破庙的飞檐下，望着青石板路上泛起的冷光。他怀里揣着半块硬饼，是今早从镇上药铺讨来的——掌柜说这饼掺了艾草，能驱虫。可此刻他的手背爬满细密的红疹，像撒了把碎朱砂。

三天前他跟着商队进山，说是去采百年黄精。但走到黑风岭就迷了路，商队头儿说山里有座青苔寺，香火断了百余年，或许能借宿。谁料刚转过鹰嘴崖，雾气突然浓得像浆糊，再睁眼就只剩他一个人。

雨势渐大，破庙的木柱在风里吱呀作响。林昭摸出火折子，借着微光打量四周：供桌上积着半寸厚的灰，墙缝里钻出暗绿的苔藓，最骇人的是正梁上垂着串干枯的人指——指甲盖泛着青，指节蜷成诡异的弧度。

他猛地转身。

墙角堆着的柴垛动了动，露出张惨白的脸。那是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却亮得吓人：小郎君，买消息不？

林昭后退半步，撞翻了供桌上的陶碗。碗底沉着团黏糊糊的东西，像泡发的木耳，边缘还沾着几根头发。汉子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那团东西：这是青苔寺的，昨儿刚从寺里捡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吃了能治百病，就是......

就是什么？

得趁新鲜。汉子咧开嘴，牙龈上沾着同样的绿渍，放久了会活过来。

林昭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进山前听过的传闻：黑风岭的猎户常说，青苔寺的和尚不是病死的，是被寺里的青苔吃掉的。那些青苔会顺着人的七窍钻进去，把骨头都染成绿色。

你要去青苔寺？汉子突然问。

林昭点头。

巧了。汉子从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朵缠枝莲，我是替王员外找女儿的。那丫头半月前进山采茶，再没回来。听说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他拖长音调，就是青苔寺。

雨幕中传来一声鸦鸣。林昭望着远处隐在雾里的黑风岭，喉结动了动：带我去。

第二章 寺门青痕

青苔寺的山门歪在断墙里，朱漆剥落处爬满墨绿的苔藓，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某种动物的皮。汉子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火光照见门楣上褪色的匾额——慈航普度四个鎏金大字，如今只剩字还沾着点金粉。

小心脚下。汉子突然停住，这台阶会咬人。

林昭低头，看见青石板上嵌着无数细小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淡绿色的黏液。他试着用脚尖碰了碰，黏液立刻缠上来，凉得像蛇信子。汉子啐了口唾沫：去年有个樵夫踩上去，当天夜里就疯了，满村子喊青苔在唱歌

穿过山门是片庭院。本该种着松柏的地方，如今全是齐腰高的蕨类植物，叶片背面泛着诡异的银斑。最中央的古井边，躺着具白骨，骨架间缠绕着发黑的菌丝，像件腐烂的寿衣。

这就是王小姐？林昭蹲下来。

汉子摇头：看骨龄不像。再说......他用火把挑开白骨的右手，指骨间卡着枚翡翠耳坠，王小姐戴的是金耳坠。

林昭注意到白骨的指缝里塞着团东西，展开是半幅褪色的绢帛。上面画着个穿僧袍的人，胸口插着株青茎的植物，旁边题着行小字：甲申年秋，住持圆寂，以菌为棺。

甲申年......汉子掐指一算，那是六十年前。

话音未落，井里突然传来一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井水泛起涟漪，水面浮起团黏糊糊的东西——那东西慢慢舒展，竟是个巴掌大的婴儿，浑身覆盖着透明的薄膜，薄膜下可见跳动的血管。

菌胎！汉子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在井里？

婴儿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两道竖线。它张开嘴，发出类似蛙鸣的声音，接着整个身体开始膨胀，薄膜裂开，无数细小的绿芽从里面钻出来，像团会动的青苔。

林昭拽着汉子往后跑。身后传来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爬。他们冲进大雄宝殿，反手插上门闩。殿内光线昏暗，供桌上的佛像缺了条胳膊，佛眼的位置嵌着两颗绿莹莹的石头。

那是什么？林昭指着佛像背后。

汉子用火把照过去，呼吸瞬间凝滞——佛像后背爬满了菌丝，菌丝间垂着无数干枯的人手，每只手的掌心都刻着朵莲花。更骇人的是，那些手掌正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抓住什么。

这是......汉子的声音发颤，食手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