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径遇店
暮色像浸了血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官道上。我紧了紧肩上破旧的包袱,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自京中辞官后,我便成了这漂泊的行路人,原想抄近道去江南投奔故友,却不料误入这片荒山野岭。
“吱呀——”
一声刺耳的木轴转动声突然响起。我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山坳里,一座青瓦灰墙的客栈正挑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两只浑浊的眼睛。灯笼上“槐安客栈”四个墨字,笔锋凌厉,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客栈?”我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可腹中饥饿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那客栈的门楣下,似乎还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竟比野菜汤更勾人。
犹豫片刻,我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更响的呻吟,一股混杂着霉味、酒气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油灯照明,墙上挂着褪色的山水字画,桌椅蒙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坛口结着暗红的蛛网。
“客官里边请!”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针。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
“掌柜的,住店。”我将碎银放在柜台上,“还有吃的吗?要快些。”
老头眯着眼打量我,目光在我肩上的包袱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有,有。小二,带这位客官去天字号房,再备些‘招牌菜’。”
话音刚落,一个同样干瘦的小厮从后堂钻出来,弓着背引我上楼。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天字号房在最里头,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杯凉透的茶,茶杯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
“客官歇着,饭食马上就来。”小厮放下烛台,转身欲走,却被我叫住:“等等,这客栈……怎么没见其他客人?”
小厮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前儿个暴雨冲垮了山路,客官是今日头一位。”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您放心,咱们槐安客栈虽偏,待客最是周到。”
待他走远,我反手闩上门,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是一片漆黑的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那股肉香又飘了过来,这次更清晰了,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不多时,小厮端着托盘敲门:“客官,您的饭食。”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盅……肉羹。那肉羹呈淡红色,表面浮着几星油花,香气正是方才闻到的味道。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带着点说不出的鲜甜,竟比京中御厨做的还要美味。
可吃着吃着,我忽然觉得不对劲。这肉的纹理……怎么有点像……
“砰!砰!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我猛地站起身,顾不上穿外衣,提着短刀就往楼下冲。
客栈大堂里,几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揪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嘴里不住地喊着:“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
“强盗?”干瘦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冷笑一声,“我槐安客栈的规矩,不劫财,只……留人。”
他缓步走下楼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油灯下泛着幽光。“这丫头命好,能成为我们今日的‘贵客’。”说着,他看向那几个汉子,“动手吧,记得把骨头剔干净些,别浪费了。”
汉子们狞笑着扑向女子,女子绝望的哭喊声撕裂了夜空。我握紧短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这哪里是客栈,分明是个魔窟!
“住手!”我大喝一声,挥刀冲了过去。
第二章 血玉扳指
混乱中,我的短刀划破了其中一个汉子的手臂,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哪来的愣头青?敢管大爷们的闲事?”
干瘦老头眼神一凛,突然朝我掷来一枚东西。我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冰凉,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玉扳指。扳指通体血红,上面雕刻着一朵扭曲的曼陀罗花,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石,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几个汉子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常人,招式狠辣,显然是惯于杀人的主儿。我虽有些武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撞了我一下,踉跄着退到柜台边。干瘦老头不知何时已绕到我身后,枯瘦的手爪扣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小子,挺有种啊。可惜,你不该来槐安客栈。”
小主,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怀里的血玉扳指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我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扳指上。
“嗡——”
扳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红光暴涨,将整个大堂照得一片血红。干瘦老头和那几个汉子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惨叫着松开手,捂着眼睛连连后退。他们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臭味。
“妖……妖怪!”汉子们惊恐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干瘦老头也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哀嚎:“血玉认主了……他不是普通人……快……快跑!”
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中惊骇不已。这时,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女子挣扎着爬起来,躲到我身后,瑟瑟发抖:“恩公……救我……”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身边:“姑娘,这里危险,我们先离开再说。”
女子点点头,跟着我往门口走去。路过柜台时,我瞥见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发黄的册子。趁那老头还在哀嚎,我悄悄拉开抽屉,将册子抽了出来。
册子是线装的,封面写着《槐安志异》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槐安客栈,非人所居,食人血肉,延寿续命。”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继续往下翻。后面的页面记录着一些日期和人名,旁边标注着“已食”“备用”等字样。最新的一条记录赫然写着:“三月十七,书生一名,来自京城,包袱沉重,疑似携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血玉扳指现世,此子不凡,可养为‘鼎炉’。”
“鼎炉?”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合上册子。原来这客栈根本不是给人住的,而是专门捕捉活人来当作“食材”或“修炼工具”的魔窟!而我,竟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恩公,你怎么了?”女子见我脸色煞白,小声问道。
我没回答,只是将册子和血玉扳指藏进怀里,拉着她快步走出客栈。门外,夜风呼啸,竹林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
“我们……去哪儿?”女子怯生生地问。
我环顾四周,除了竹林还是竹林,根本辨不清方向。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杈上,挂着一件熟悉的蓝布衫——正是那干瘦老头的衣服!
“不好!”我低呼一声,拉着女子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那干瘦老头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眼神怨毒地盯着我们:“小子,你以为能跑得掉?这深山老林,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一步步逼近,柴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我握紧短刀,将女子护在身后,心脏狂跳不止。这老头的实力远超刚才那些汉子,硬拼肯定不是对手。
怎么办?
我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怀中的血玉扳指。刚才它曾发出红光击退众人,或许……
“你不是要报仇吗?”我故意激他,“有本事就过来,看看是你的柴刀快,还是我的血玉厉害!”
干瘦老头果然被激怒了,咆哮着冲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注入血玉扳指。扳指再次发烫,红光比之前更盛,甚至隐隐形成一个光罩,将我和女子笼罩其中。
“轰!”
干瘦老头的柴刀砍在光罩上,竟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手中的血玉扳指,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理会他,拉着女子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头愤怒的咆哮:“别跑!我一定会找到你们,把你们做成最肥美的‘肉干’!”
我们在竹林中狂奔,直到双腿麻木,再也跑不动了,才瘫倒在一片空地上。女子靠在我怀里,剧烈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开口:“恩公,谢谢你救了我。我叫阿箬,本是山下村里的绣娘,三天前上山采药,被这几个恶贼抓到了客栈……”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几道淤青,显然是被人捆绑所致。“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们?”我问。
阿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说……说槐安客栈的主人能让人长生不老,但需要吃年轻人的血肉……还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体质’,最适合做‘鼎炉’……”
“鼎炉?”我又想起了册子上的记载,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恩公,”阿箬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你刚才用的那枚扳指……好像很厉害。能不能把它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血玉扳指拿了出来。阿箬接过扳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曼陀罗花纹,突然脸色一变:“这……这不是普通的玉!你看这花蕊处的黑石,是‘噬魂珠’!传说中能吸收人的精魄,增强自身修为的邪物!”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