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已深深陷入另一只手的虎口,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用力到发白的印痕。她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比平日更显孤峭,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修竹。
这是她作为苏家当家、济世堂东家,绝不能弯折的脊梁。
她的目光,以一种惊人的克制力,平稳缓慢地扫过整个混乱的堂前——掠过被随意拉开的药屉,掠过飞扬散落的药屑,掠过衙役们漫不经心又带着刻意刁难的脸,掠过宋志那双藏在官威下、闪烁着得意与阴冷光芒的眼睛。
每一眼,都像冰冷的刀锋划过心口。
这些药材,不仅仅是货物,是济世堂立身的根本,是祖父、父亲乃至无数苏家前辈心血与信誉的累积,更是她接手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力求每一味都精益求精的成果。如今,却被人如同垃圾般翻检糟践。
每一次抽屉被粗暴拉开的声音,都像抽打在她的脸上;每一声药材被扔回的闷响,都敲击在她的心上。
但,她不能动,更不能怒。
她清晰地知道宋知州的目的——激怒她,让她失态,落下口实,甚至最好能引发冲突,那样“抗拒官检”、“目无王法”的帽子扣下来,刚得的皇商招牌就可能蒙尘。
贺家在背后,正等着看她,看济世堂的笑话。
于是,她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锁在了那双清澈却骤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太过明显的怒容,只是原本就略显清冷的神色,此刻仿佛凝结了一层薄霜,唇线抿得极紧,下颌的线条绷出倔强的弧度。
同时,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损失,评估着影响!
“大人!济世堂的药材,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半分以次充好!你这般翻检,不是查验,是糟蹋!是信不过我秦某人的眼睛,还是信不过这‘济世堂’三个字?!” 秦老手指微颤地指向那些被胡乱丢放的药材,痛心疾首。
相比之下,沈慕白的反应更为内敛,但威势不减。他缓步上前,挡在了一名正要打开存放珍贵细料药柜的衙役身前。他并未提高声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癯的脸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衙役和后面的宋志。
“宋大人。” 他只说了三个字,却让宋志心头一跳。“老夫可清楚记得,查验官药,当由通晓药性之官医协同,依规取样,不得损及药材本身,更不得干扰药局正常营运,以免贻误救疾。大人今日所为,是依的哪一条‘例’?若是霖安州衙自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