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凑一愣:“是去了。不过是寻常唱和……”
“唱和好,唱和好。”王守澄放下茶盏,退到一旁,再不言语。
待李凑退下,文宗盯着那方砚台,忽然问:“王伴伴,你说漳王今日来,真只为送方砚?”
王守澄躬身:“老奴不敢妄测。只是听说,宋相公近来与几位宗室往来颇密——当然,定是谈诗论文。”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该来的终究来了。
那日朝会刚开,郑注忽然出列:“臣有本奏。”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昨夜有人密报,言宰相宋申锡……私通漳王,意图不轨。”
殿内哗然。
宋申锡脸色煞白,出班时险些绊倒:“陛下!此乃诬告!臣……”
“诬告?”郑注抖开帛书,“这上头有漳王府典签的供词,画了押的。说宋相公三次密会漳王,曾言‘今上多病,当立长君’——漳王殿下,可是您亲口说的?”
李凑扑通跪倒:“绝无此事!皇兄明鉴!”
文宗坐在御座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看向宋申锡,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王守澄此时缓缓开口:“老奴本不该多嘴。只是……”他叹了口气,“宋相公前几日是不是举荐了崔潭?巧了,那崔潭的外甥,正在漳王府当差。更巧的是,崔潭昨日调防,把神策军右营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这一连串“巧了”,像锤子砸在钉子上。
宋申锡忽然明白了——从暖阁密谈到今日朝会,全是局。他们等的就是他举荐崔潭,等的就是他与漳王那几次“偶遇”。
“陛下!”他伏地痛哭,“臣确有除宦之心,但绝无谋逆之意!臣与漳王……”
“够了。”文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事已至此……”他闭眼,良久,“宋申锡,罢相。贬为……开州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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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又补一句:“漳王李凑,圈禁府中。非诏不得出。”
抄家的那日,倒是晴天。
宋申锡在书房收拾细软,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金银细软早被查封,只余几箱书。老仆一边打包一边抹泪:“相公,那方砚台……”
“哪方?”
“漳王送的那方。老奴收在柜子最底下,没被搜去。”
宋申锡苦笑:“留着吧。到了开州,怕连方好砚都买不起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郑注一身戎装进来,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宋公,别来无恙?”
“托中尉的福,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