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城内议论纷纷。
蔡家是荆州望族,世代簪缨,做的都是田产、舟船的大生意,何时涉足过火油这种军用物资的买卖?
三百桶,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恰好与城外那三百具棺木对上,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那笼罩在江陵城上下的阴霾。
刘忙亲自从阵首的棺木前捧起一本用粗麻纸装订的名册,他深吸一口气,用足以让城头守军听清的声音,朗声念道:“王二狗,冀州魏郡人,原袁军屯田卒,归附我军七日,死于江陵火夜。家中尚有古稀老母,至今不知其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念罢,他将那页名册撕下,用火折子点燃,看着它在棺前化为一捧灰烬。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身后数万百姓、降卒,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压抑了一整夜的悲恸,此刻终于如山洪决堤,化作震天的哭声,直冲云霄。
人群中,一个名叫阿禾的少女默默地走到最前列,她从怀中掏出一根被烧得半截焦黑的木簪,那是她母亲在火场中唯一留下的遗物。
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颤抖着,将那根木簪深深地插进了棺木前的土里,仿佛这样,就能让母亲的魂魄找到归途。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动摇了。
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兵,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我娘……我娘也在城外的流民队里……若是那晚她没跑出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猛地将弓扔在地上,眼中布满血丝,怒吼道:“咱们是荆州军,是守城的兵,不是对着自家百姓放箭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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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都聋了吗?给我放箭!”蔡瑁状若疯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然而,他连喊三声,城头之上,却无一人引弦。
那些曾经令行禁止的士卒,此刻都低着头,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
一名副将脸色煞白,走到蔡瑁身边,声音颤抖地几乎不成调:“将军……民心……民心散了。”
当夜,蒯越府邸。
这位荆州士族的领袖人物,在书房中烦躁地来回踱步。
城外的哭声,即便是隔着厚重的院墙,依旧如海啸般一波波涌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一名亲信快步入内,跪地禀报:“家主,城南的百姓……自发在家门口设了祭台,烧纸钱,说是要为城外的亡魂引路。”
“啪!”
蒯越猛地将手中的琉璃杯掷于地上,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