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刻度与旋钮,可知高低、方位皆可微调,便于长久追踪一星。小九于器械之道,已入化境。”
此刻,夜幕已完全降临。
初秋的天空澄澈如洗,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抹蔚蓝褪尽,化作深邃的墨蓝天鹅绒。
繁星渐次显现,起初疏朗,继而密密麻麻,银河如一道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
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正从东南方屋脊后缓缓升起,清辉流泻,为庭院中的铜器与石板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边。
“时候正好。” 陈睿调整了一下镜筒的朝向,大致对准了月亮的方向,然后开始精细调节。
他先是通过镜筒上的简易瞄准器粗瞄,然后俯身到目镜后,缓缓转动那两个硕大的调焦旋钮,动作耐心而稳定。
李淳风和袁天罡静静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两位毕生与星辰打交道的大家,此刻心中也难免波澜微兴。
他们见过最好的窥管,也操纵过最精密的浑仪,但从未有一件仪器,声称能将月亮拉近细观。
约莫半盏茶后,陈睿直起身,对袁天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袁师叔,请先一观。小心目镜,勿使睫毛触碰镜片。”
袁天罡微微颔首,缓步上前。
他先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皎洁明亮的银盘,定了定神,然后才俯下身,将右眼凑近那冰凉的目镜。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李淳风紧盯着师兄的背影。
他看到袁天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搭在镜筒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然而,预想中的失声惊呼或剧烈反应并未出现。
袁天罡就那样静静地俯身看着,身形凝固如石雕,唯有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良久,袁天罡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惯有的沉静神情依旧,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明亮,仿佛有两簇幽火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再次抬头,久久凝视着天空中那轮熟悉的明月,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沉默指向苍穹的铜制长镜。
“如何?”李淳风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