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神府废墟染成暗金。

昔日巍峨的通天金塔彻底坍塌，半截塔基斜插大地裂痕，塔身铭刻的古老符文大多黯淡崩碎。

断裂的青铜巨柱横七竖八倒伏，柱身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秦尘立在废墟中央完整的青石平台上，黑袍裹着单薄身躯，在带灰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色苍白，嘴角凝着未擦净的血痕，那是与寒天傲神念化身对撼留下的道伤，非寻常丹药可愈。

但他站得极稳。

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周遭天崩地裂的残破景象，仿佛与他毫无关联。

颜如雪、萧灵儿、玉溪、玉瑶四人分立他身后三步，神色警惕，手中法器隐有灵光流转，始终扫视着废墟阴影。

更远处，九名侥幸得救的特殊体质女子聚在一处，相互搀扶，衣衫单薄残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向秦尘背影的目光，混杂着感激、敬畏与不安。

“尘少，此地不宜久留。”颜如雪轻声开口，声音满是疲惫：“方才大战动静太大，必会引来更多觊觎者。您伤势沉重，我们……”

“就这里。”秦尘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颤。

这是力量透支、肉身濒临崩溃的征兆。

下一刻，五指缓缓收拢，一缕缕灰蒙蒙的混沌气自指缝渗出。

量虽稀薄，远不及之前抽取灵脉、剑斩真神时的磅礴，却在出现的瞬间，引动了天地共鸣。

“嗡……”

以青石平台为中心，百里废墟大地发出低沉共鸣。

深埋地下的破碎阵基、残存符文、强者陨落的执念，皆在这缕至高气息下，产生本能回应。

“混沌归元。”秦尘低语，指尖凌空划动。

每一划都牵动混沌气，留下淡灰色轨迹，轨迹交织间，化作笼罩百里的巨大阵图虚影。

阵图繁复却简洁，缓缓落下与大地相融，刹那间，百里区域被无形力量隔绝，外界探视只余朦胧灰雾，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空气与灵气皆朝阵心缓慢汇聚。

“混沌归元大阵。”玉溪眼中满是震撼，她出身玉龙皇朝，见识不凡：“此阵能自晦天地，纳灵归元。尘少重伤之下随手布成，威能竟如此之强……”

秦尘未作解释。

布完大阵，他脸色更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体内残存混沌气已耗去大半，仙胎彻底沉寂，连维持清醒都格外吃力。

但他只是抬手擦去冷汗，转身看向九名女子。

“此地，今后唤作玄阴谷。”他声音沙哑却平静：“百里之内，受我大阵庇护。阵外之事，暂与尔等无关。”

九女互相对视，不安稍减，却又添了茫然。

绿裙木灵体少女苏晴咬唇，挣脱同伴搀扶，上前几步盈盈拜倒：“晚辈苏晴，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晚辈身无长物，唯木灵体本源尚算纯净，愿献出三成本源，助前辈疗伤，以报万一！”

话音落下，其余八女相继醒悟，纷纷跪倒。

“晚辈红鸢，愿献火灵本源！”

“晚辈白露，愿献水灵本源！”

“晚辈金瑶，愿献…”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

她们怕秦尘伤重不治，自己再落虎口；更怕他伤势恢复后，将她们弃之不顾。唯有献出体质本源，才能换取一线生机与庇护。

秦尘看着满地跪伏的少女，她们最年长不过二十，最小才十六七岁，此刻却要做出如此决断。

他沉默三息，而后摇头。

“起来。”

声音平淡，却让九女心头一紧。

“吾道不假外物，更不损人道基。”秦尘目光扫过她们苍白的脸：“救你们，是看不惯九寒宫行径，与体质无关。若我想用你们，何须此刻？何须你们来献？”

他顿了顿，积蓄力气继续道：“你等既愿追随，便守本心，勤修己道。未来有成，可为混沌一脉基石。不成，自寻生路便是。”

短短几句话，让九女呆立当场。

她们听过太多修士对特殊体质的贪婪觊觎，却第一次有人这般平静告知。

她们的体质，与追随的资格无关。

苏晴眼眶骤红，声音哽咽：“前辈！苏晴誓死相随！”

“红鸢誓死相随！”

“白露誓死相随！”

……

九声誓言在废墟风中回荡，秦尘微微颔首，抬手飞出九道微光，没入九女眉心。

“此乃《小五行周天阵》与《养灵诀》基础篇。九人按体质方位，分居九宫。

红鸢离位，白露坎位，苏晴震位，…云芷镇守中宫。”

他声音沉稳，指引清晰：“运转功法，调和紊乱灵气。此地虽毁，地脉深处仍有残灵。你们体质特殊，互为补益，或可令此地重焕生机。”

九女不敢怠慢，依言盘膝落座，运转功法。

奇变陡生。

当九人各归其位，功法运转的瞬间，废墟之下沉寂多年的五行灵气残渣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秦尘丹田深处沉寂的仙胎，忽然轻轻悸动一瞬。

一道玄奥感应顺着仙胎与神魂的联系，传入他的意识。

废墟最深处，地脉断裂核心、神府大阵阵眼残骸处，有一缕先天五行印记正在缓慢苏醒。

它本会随时间彻底消散，却因混沌气残留、九女体质本源气息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