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萧珣,也抬眸看向珠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沉声道:“皇贵妃,此事非同小可,流民之中情况复杂,安危为重。”
沈如晦却仿佛早已料到这些反应,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与悲悯:
“诸位大人好意,本宫心领。然,正因为流民凄苦,人心浮动,才更需要朝廷展现足够的诚意与关怀。本宫身为皇贵妃,代陛下抚慰子民,正可彰显天家仁德,稳定民心。若只因可能存在的危险便畏缩不前,岂非让百姓寒心,让朝廷蒙羞?”
她目光转向萧珣的方向,虽隔着珠帘,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摄政王,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刻,正是收拢民心、稳固国本之关键。本宫自有分寸,会带足护卫,并请太医院协同前往,防治疫病。请摄政王准奏。”
她将此事提升到了“稳固国本”的高度,且考虑周详,让人难以反驳。
萧珣凝视着珠帘后那抹模糊而坚定的身影,心中复杂难言。他明白,她此举绝非仅仅出于悲悯,更是看准了这是一个收拢民心、积累政治资本的绝佳机会。在朝堂之上,他手握兵权,掌控枢要;而在民间,若能赢得万千百姓的拥戴,那将是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足以与他的兵权相抗衡。她是在构筑属于她自己的堡垒。
良久,萧珣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皇贵妃心意已决,思虑周全,那便……依皇贵妃所奏。京兆尹、户部、太医院需全力配合,护卫事宜,由……本王亲卫抽调一队精锐,随行保护,务必确保皇贵妃安全无虞。”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甚至派出了自己的亲卫,既是保护,也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谢摄政王。”沈如晦微微颔首。
次日,京郊流民临时安置点。
秋风卷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吹拂着连绵低矮的窝棚。数万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流民聚集于此,当他们看到那支浩浩荡荡、旗帜鲜明的皇家仪仗时,先是惊恐地骚动,随即在维持秩序的兵士呵斥下,渐渐安静下来,带着畏惧与一丝好奇,望着那辆华贵的凤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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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停下,帘幕掀开,沈如晦在内侍监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宫装,未戴沉重凤冠,只以玉簪挽发,面上罩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口鼻,却遮不住那双清亮而沉静的眼眸。
看到尊贵无比的皇贵妃竟真的亲临这等污秽之地,流民们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沈如晦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她在阿檀和侍卫的护卫下,径直走向临时搭建的粥棚。她甚至没有坐在准备好的锦凳上,而是站在粥锅旁,亲手拿起长勺,在宫人惊愕的目光中,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米粥,倒入一个老妇人颤抖着递过来的破碗中。
“老人家,慢慢吃,不够还有。”她的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朦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老妇人愣愣地看着碗里稠厚的米粥,又抬头看看沈如晦,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连连磕头:“谢……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活命之恩啊!”
这一幕,如同点燃了引线,周围的流民纷纷跪倒,哭声、谢恩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