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帝的彻底离心

如晦传 云杪听风 3795 字 2个月前

“民心?”沈如晦轻笑,“陛下可知,柳文渊等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时,民心何在?他们勾结北狄、妄图卖国时,民心何在?他们资助永亲王、欲行谋逆时,民心何在?”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

“陛下坐在深宫,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老臣谏。可陛下可曾去过市井街巷,听过百姓如何骂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可曾去过边关战场,看过将士如何与北狄浴血厮杀?”

萧胤脸色发白,却强撑着: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酷烈。太祖皇帝《大胤律》有云:‘刑不可滥,法不可苛’。母后此番所为,已非治国,而是……立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沈如晦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教导了两年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抹陌生的倔强与疏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立威?”她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陛下觉得,本宫是在立威?”

萧胤别开视线:

“朕……只是担忧。”

“好一个担忧。”沈如晦转身,面向百官,“诸位都听见了。陛下担忧本宫手段酷烈,担忧本宫失了民心,担忧本宫……是在立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那本宫倒要问问——去岁江南水患,灾民百万,朝廷赈灾银两被贪墨七成时,诸位在哪里?今年北狄犯边,边军溃败,朝中无人敢战时,诸位在哪里?世家联合封锁京城,欲饿死百万百姓时,诸位又在哪里?”

她环视殿内,目光如刀:

“如今祸首伏诛,局势稍稳,诸位倒开始担忧‘手段酷烈’、‘失了民心’了?真是好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应。

沈如晦转回身,看向萧胤:

“陛下,您今年十岁了。按理,是该学着亲政了。可您看看——您今日这番话,是您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您说的?”

萧胤浑身一颤。

“朕……朕自己想的!”

“是吗?”沈如晦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陛下告诉本宫——‘玄凤栖梧,非其位也;幼龙困渊,待破天时’这首童谣,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又为何……偏偏在三大世家被斩后,在朝堂之上说出来?”

萧胤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沈如晦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心中那点刺痛渐渐化为冰冷。她知道,这个孩子,终究是被人蛊惑了。那些守旧派的老臣,利用他对权力的渴望、对“亲政”的向往,在他心中种下了猜忌与怨恨的种子。

而她,成了他眼中那个“揽权不放”、“残害忠良”的外姓皇后。

“陛下,”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年纪尚轻,易受蛊惑。治国之道,非读几本圣贤书、听几句老臣谏便能通晓。您还需要……再多学学。”

萧胤猛地抬头:

“母后是什么意思?是说朕……不配亲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宫是说,时机未到。”

“那何时才是时机?”萧胤声音陡然提高,“等母后把所有反对您的人都清洗干净?等这朝堂之上,只剩下母后的心腹?”

“放肆!”

沈如晦厉声喝止。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对萧胤用这般严厉的语气。

萧胤被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挺直脊背,眼中涌出委屈与愤怒的泪水:

“朕是天子!是大胤皇帝!母后这般训斥朕,可曾将朕放在眼里?可曾记得……君臣之别?”

君臣之别。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入沈如晦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却倔强昂头的少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拉着她衣角说“母后别走”的孩子。那时她才十八岁,初为摄政,战战兢兢。他夜里怕黑,她抱着他,一遍遍哼着江南小调,直到他入睡。

如今,他长大了。学会了用“君臣之别”来划清界限,用“天子威严”来对抗她。

也好。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既然陛下提及‘君臣之别’,那本宫便以摄政皇后之名,下一道旨意。”

她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冷如玉石:

“陛下年幼,心智未熟,易受奸佞蛊惑。即日起,禁足于东宫,静心读书,修身养性。待其明辨是非、通晓治国之道后,再议亲政之事。其间,朝政诸事,仍由本宫暂理。”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禁足皇帝?这……这几乎是变相的软禁!

“娘娘!”李崇文急急出列,“此举不妥!陛下乃天子,岂可禁足?这……这是要将陛下囚于东宫啊!”

周延年也跪地:

“娘娘三思!此举必引天下非议,恐有‘软禁天子、意图篡位’之嫌!”

“篡位?”沈如晦冷笑,“本宫若要篡位,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扶养陛下两年?”

她环视殿内,一字一句:

“本宫此举,正是为了陛下,为了大胤江山。陛下年幼,若继续被奸佞蛊惑,迟早酿成大祸。今日禁足,是为保全陛下,亦是保全社稷。”

“可——”

“不必多言。”沈如晦打断,“锦衣卫听令——即日起,东宫加派守卫,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每日起居读书,由太傅李崇文、侍讲王俭陪同,其余人等,一概不得近前。”

殿外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萧胤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泪水未干,眼中却已是一片死灰。他看着沈如晦,看着这个曾经最亲近的母后,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母后……”他喃喃,“您真的要……囚禁朕?”

沈如晦心头一颤,却硬起心肠:

“不是囚禁,是保护。陛下日后……会明白的。”

她转身,不再看他,径自走回珠帘后。

“退朝——”

内侍的高唱声中,百官神色各异地退出大殿。萧胤被两名锦衣卫“请”出乾元殿,往东宫而去。临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珠帘晃动,那道玄色身影端坐其后,纹丝不动。

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未时,文华阁。

沈如晦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奏折久久未批。窗外春雨渐密,敲打着窗棂,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阿檀轻手轻脚进来,换了一盏热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如晦未抬眼。

“娘娘……”阿檀低声道,“外头……传言很难听。”

“说本宫软禁皇帝,意图篡位?”

“是。还有说……娘娘要学武后,废帝自立。”阿檀声音哽咽,“他们根本不知道,娘娘是为了陛下好……”

“本宫不需要他们知道。”

沈如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苏瑾呢?”

“苏将军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怕打扰娘娘,一直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