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武则天，今日特意选了一身不张扬的妃色宫装，妆容精致却不过分，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清澈，唇角含笑，恰到好处地观察着一切，偶尔与邻座的陈圆圆低声交谈两句，显得谦和得体。

孩子们更是兴奋。

年长的何晏、秦朗、周不疑规规矩矩；嫡长子邓隆努力摆出沉稳模样；邓晟贵气天成；漂亮的邓睿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奇的邓曜、爱看花的邓寅、活泼的邓越、安静的邓舒、英气的邓元……

以及新生的邓歆、邓英被乳母抱着，小邓枭则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公主们如邓璎、邓姝、邓婉等，也都打扮得如同玉娃娃，乖巧可爱。

邓安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莺声燕语、稚子欢闹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也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扎根生长出的庞大“家庭”。

有温馨，有责任，也有暗处不可避免的纷争与算计。

他举起金杯，朗声道：“今日新年，阖家团聚。愿我华朝国泰民安，愿在座诸位身体康健，孩子们茁壮成长！饮胜！”

“饮胜！恭祝陛下新年万福！皇后娘娘千岁！” 殿内众人齐声应和，气氛达到高潮。

宴席正式开始，丝竹悦耳，歌舞翩跹。

邓安走下御阶，到各桌与妃嫔、孩子们稍作寒暄，接受敬酒。

他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亦有细微差别：对袁年尊重，对刘诗亲昵，对张玉兰温和，对才女们欣赏，对孩子们慈爱，对新纳诸美则保持适当的恩宠与距离。

当他走到武则天那一桌时，武则天连忙起身，与其他妃嫔一同行礼。

邓安看了她一眼，想起那日在养心殿她大胆献策又惶恐请罪的模样，目光在她沉静秀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武美人近来可好？宫中可还习惯？”

武则天心中一凛，面上却绽开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明媚笑容：“回陛下，妾身一切都好，宫中姐妹和睦，陛下与皇后娘娘关怀备至，妾身感激不尽。”

邓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举杯示意后，便转向了下一桌。

武则天坐下，垂眸掩去眼中的思量。

她能感觉到，邓安对她的态度，比之初入宫时多了几分……审视？

或者说，是更清晰的定位。那日的逾矩，终究留下了痕迹。

但至少，他没有当众给她难堪。这或许是个信号，提醒她界限所在，也暗示她若安分守己，仍有空间。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才在孩子们渐起的困意与妃嫔们的微醺中散去。

邓安今夜宿在了皇后袁年的“坤宁宫”，这是礼制，亦是彰显对发妻与嫡子的重视。

紫禁城的第一场新年家宴，在灯火与笑语中落幕。

窗外，是新一年的夜空，星辰寥落，却预示着更多未知的风云。

后宫的女人们，在杯盏交错与欢声笑语之下，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与期盼；而前朝的君臣，则已在为来年春天的惊雷厉兵秣马。

看似平静祥和的新年之夜，实则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温馨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