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如同从未来过一般

侍立在太后身后阴影中,一个身着青灰色太医官服、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应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微臣柳逢春,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王妃。”

“柳逢春乃哀家御用药官,精通经络气脉、金石药性,尤擅调理疑难杂症。”太后介绍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日起,他便留在仁王府,协助孙思邈,共同负责言郎的‘绩效平衡’与后续‘康复方案’。王府内外,所有药材调用、金针施为、乃至‘绩效监控册’的记录,皆需柳太医一同签押确认,方可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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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助?签押确认?

孟云卿和孙院正的心同时一沉!这分明是太后安插进来的监军!是来分权,更是来监控!监控赵言的异臂,监控孙院正的治疗,监控王府内的一举一动!柳逢春那双看似平和、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如同两把无形的钩子,让孟云卿感到极度的不适。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孙院正,不负太后与娘娘重托。”柳逢春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嗯。”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孟云卿苍白而隐忍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施舍般的意味:“云卿,绾绾,你们也莫要太过忧心。哀家已命肃政司与皇城司,将‘绩效悬赏’之格,提升至五万贯,七品‘绩效武官’实职!若能寻得彻底掌控或剥离那‘活石头’之法,赏格更是高达十万贯,赐五品‘绩效参将’衔,世袭罔替!重赏之下,必有能人异士!言郎的‘绩效康复’,指日可待!”

五万贯!七品实职!十万贯!五品世袭!

巨大的诱惑如同惊雷,在压抑的正厅中炸响!连冯迁、曹彬这等见惯风浪的官员,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更遑论那些侍立的小太监宫女,眼中瞬间燃起了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

太后这哪里是悬赏?这分明是在整个汴京、乃至整个天下,投下了一枚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巨大诱饵!将赵言那条失控的“绩效之臂”的秘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引动天下贪婪的目光!她要用这泼天的财富和权势,去钓那虚无缥缈的控制之法!至于这会引来多少觊觎、多少危险、甚至可能让矿核的秘密彻底暴露…似乎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孟云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太后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为了掌控那危险的力量,她不惜将赵言、将整个仁王府,甚至将整个汴京都置于风口浪尖!这哪里是康复?这分明是…将赵言当成了吸引天下“能人异士”的活饵!

“母后…”孟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此举…是否…过于张扬?恐引宵小觊觎,反增王府凶险…”

“凶险?”太后轻轻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她抬起眼,深潭般的凤眸直视孟云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洞悉一切的弧度:“云卿,哀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非常之疾,当用非常之策!与其坐困愁城,等着那‘绩效之臂’再次失控伤人,不如放手一搏!重赏之下,或能得一线‘绩效转机’!至于宵小觊觎?”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肃立的冯迁、曹彬、顾千帆、黄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有肃政司的刀,皇城司的眼,哀家的懿旨悬在头顶!哀家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魑魅魍魉,敢来仁王府撒野!来一个,哀家灭他满门!这,就是哀家的‘绩效安全阀’!”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厅中温度骤降。无人敢再置一词。

“好了。”太后站起身,玄色的凤袍垂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哀家去看看言郎。云卿,绾绾,你们好生养伤。记住哀家的话,活着,才有绩效。”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苏尚宫和柳逢春的簇拥下,转身朝赵言寝殿的方向走去,留下满厅的压抑和孟云卿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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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鬼市,亡命窟深处。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只有零星几点幽绿的磷火(或极其微弱、被厚布包裹的油灯)在污水中、在坍塌的缝隙间飘荡,如同鬼魅的眼睛。追逐、厮打、惨叫的声音在迷宫般的通道中此起彼伏,渐渐稀疏,最终被更加压抑的死寂取代。贪婪的盛宴之后,是冰冷的死亡消化。

一处散发着浓重腐肉恶臭、污水几乎没膝的狭窄岔道尽头。瘦猴(孙魁)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狗,蜷缩在冰冷黏腻的污泥里,背靠着湿滑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身上的破袄被撕扯得更加破烂,露出几道深可见骨、正汩汩冒着血水的伤口,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他死死地捂着胸口,那里,那个硬硬的小布包还在!这是他付出惨痛代价保住的唯一希望!三万贯!绩效编制!洗白身份!这些词如同最后的强心针,支撑着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刚才那场亡命追逐,如同地狱的噩梦。刀疤脸和干瘪老头像疯狗一样带着人扑上来,黑暗中不知多少双手想将他撕碎!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用生石灰、用藏在靴筒里的短匕、甚至用牙齿,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这最污秽的死角。追兵似乎被甩掉了,或者…被黑暗中潜伏的其他掠食者“消化”掉了。

“呼…呼…”瘦猴艰难地喘息着,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水和污泥浸透的布包。颤抖着打开,那枚指甲盖大小、黝黑石体中一点微弱淡金光点依旧在顽强明灭的碎片,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生命感。

小主,

看着这碎片,瘦猴绝望的眼中又燃起一丝病态的火焰。必须出去!必须找到接头的“真佛爷”!否则,他这身伤,熬不过今晚!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污水中。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和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狸猫踏水的脚步声,从岔道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瘦猴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屏住呼吸,忍着剧痛,将身体紧紧缩进岩壁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攥住了那把沾满血污和污泥的短匕!是追兵?还是…新的掠食者?

幽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出现在岔道口。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披着一件宽大的、仿佛能融入黑暗的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他(或她)的脚步很轻,很稳,仿佛对这亡命窟的污秽和危险视若无睹。

灰斗篷在岔道口停住,似乎在观察。片刻后,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黑暗,锁定了蜷缩在污水污泥中的瘦猴!

瘦猴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被发现了!

灰斗篷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包裹在黑色的皮套里,指节修长。他朝着瘦猴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清晰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

瘦猴的瞳孔骤然收缩!三根手指!是接头的暗号!是“真佛爷”?!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瘦猴的头脑!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危险,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污水中半爬起身,声音嘶哑激动地低喊:“三…三万贯!绩效编制!东西…东西在这!”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紧握的布包,那点微弱的淡金光点在黑暗中明灭,如同他眼中疯狂燃烧的希望!

灰斗篷的目光似乎在那明灭的光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朝着瘦猴走来。步伐沉稳,无声无息,如同索命的幽魂。

瘦猴激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灰斗篷,仿佛看到了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三万贯!他可以去最好的医馆治伤,可以买大宅子,可以娶几房媳妇…绩效编制!他可以穿上干净的官服,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都要跪在他脚下…

灰斗篷走到了瘦猴面前,居高临下。兜帽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瘦猴因激动和失血而扭曲的脸。

“真佛爷…东西…给您…”瘦猴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浸满血污的布包递了上去。

灰斗篷包裹在皮套里的手,缓缓伸出,接过了布包。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瘦猴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水和污泥的、解脱般的笑容。成了!他的好日子…

笑容僵在了脸上。

灰斗篷的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从斗篷下探出!那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比匕首略短的奇形短刺!短刺的尖端,闪烁着一点幽蓝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寒芒!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声响!

乌黑的短刺,带着一道幽蓝的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瘦猴的咽喉!

“呃…”瘦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轻响。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前襟,也染红了递出布包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