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方向全错!

仁王府,昔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宗亲府邸,此刻已沦为巨大的、冰冷的“绩效考场”。残破的仪门内外,肃杀之气凝如实质。铁鹞子黑沉沉的重甲覆盖全身,覆面盔下只余两道冰锥般的目光,手持丈余陌刀,如同冰冷的雕塑,封锁了每一处通道、每一个角落。王府原有的仆役、侍卫,早已被驱赶一空,只剩下肃政司残存的、如同惊弓之鸟的低阶吏员和书办,被临时征调,在铁鹞子毫无感情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搬运着被砸毁的家具、清理着焦黑的瓦砾,动作僵硬而惶恐,生怕一个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王府正殿,昔日的华贵地衣早已被扯烂丢弃,露出下面冰冷破碎的金砖。残存的几根蟠龙金柱上,刀劈斧凿的痕迹狰狞刺目。殿内空旷得令人心悸,唯有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堆满了从王府各处搜罗来的、五花八门的“可疑物品”。

赵颢枯槁的身影就矗立在这片“绩效证物”的海洋中。他裹着那件宽大破旧、散发着霉味的绛紫亲王袍服,空荡荡的袍袖下,那条爬满暗红符文、青灰石化的右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气息。他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枯井,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火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

在他身旁,几个临时充当“绩效记录员”的肃政司书吏,个个面无人色,捧着厚厚的册子,手中的毛笔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墨汁不断滴落在纸上,污了字迹也浑然不觉。他们面前,几十名被强征来的王府仆役和附近坊里的壮丁,排成几列,如同待宰的羔羊,在铁鹞子陌刀寒光的逼视下瑟瑟发抖。

“开始!”赵颢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瘆人的回响。他那只青灰色的、如同石雕般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堆积如山的物品,动作僵硬而充满压迫感,“第一项绩效!溯源!”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个被砸扁的青铜香炉,炉壁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此物!原在何处?”赵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第一排一个年老的王府花匠。

“回…回王爷…在…在王妃小佛堂…”花匠吓得扑通跪倒,语无伦次。

“谁常触碰?何时放置?何人清理?有无异常?”赵颢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冰冷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绩效指标”的拷问。

花匠哪里记得这些细节,只吓得浑身筛糠,涕泪横流。

“废物!绩效零分!拖出去!杖二十!”赵颢眼中戾气一闪,青灰手臂一挥!

立刻有两名铁鹞子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哭嚎的花匠拖了出去,殿外很快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殿内众人面如死灰,抖得更加厉害。

赵颢看也不看,又抓起一个摔裂的粉彩仕女瓷瓶。

“此物!来源!经手人!异常记录!”这次指向一个年轻的侍女。

侍女吓得几乎晕厥,结结巴巴勉强答了几句。

“语焉不详!绩效低劣!罚俸三月!”赵颢冰冷宣判,侍女瘫软在地。

他如同最严苛的工头,最疯狂的质检员,在这片废墟上推行着他那套冰冷、高效、不近人情的“绩效追溯法”。每一件器物,无论贵重与否,都被迫进行一场残酷的“绩效考评”——来源不明?扣分!经手人记忆模糊?扣分!无法提供异常记录?扣分!轻则罚俸杖责,重则下狱拷问!效率惊人,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第二项绩效!甄别!”赵颢走到一堆被砸碎的家具木料前,青灰的手指在扭曲的木茬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所有木质!按产地、年份、纹理、虫蛀孔洞形态!分类编号!登记造册!凡有异常孔洞、夹层、暗格痕迹者!标记‘绩效异常’!重点排查!”

书吏们手忙脚乱地记录,仆役们在铁鹞子的驱赶下,如同工蚁般开始分拣木料,动作稍慢便是一声鞭响或斥骂。赵颢则游走在堆积的物品间,那条青灰手臂时而抓起一块烧黑的砖瓦嗅闻,时而用指尖刮下墙壁上某种可疑的污渍捻搓,动作专注而扭曲,如同饥饿的野兽在搜寻猎物。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堆被水浸透、烧得半焦的书籍账册前。那是从王府书房抢救出来的残骸。赵颢蹲下身,枯瘦的左手粗暴地翻检着,纸张在他手下发出痛苦的撕裂声。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一本烧掉大半封皮的账簿内页边缘——那里,有几个极其微小、如同蚊蚋般的墨点!排列方式…隐隐与他沙盘上某个推演节点契合!

一丝狂热的光芒在他枯槁的脸上闪过。

“此处!绩效异常!标记甲等!”他嘶哑低吼,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本残破账簿,对着惨淡的光线仔细审视,口中念念有词,“墨点…排列…契合‘癸水’节点…关联…关联何处?…”

就在这时,一个肃政司小吏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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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爷!西暖阁…西暖阁那边…王妃娘娘…娘娘不让进!说…说那是她的私库…砸了门闩…还…还打伤了两个弟兄!”

“私库?”赵颢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中寒光爆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缓缓站直身体,那条爬满符文的青灰手臂微微抬起,一股冰冷的、沉寂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绩效禁区?在本王的‘绩效考场’里…没有禁区!”

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

“走!去给我们的王妃娘娘…做一次‘绩效突击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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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东暖阁,暖意融融,瑞脑香气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昨夜鬼市忘忧桥下的凶险遭遇,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孟云卿斜倚在软榻上,双臂悬吊,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斗篷已经解下,露出被利刃划破、沾染着泥污水渍的素色锦袍,左臂悬吊的绷带下,隐隐透出刺目的新鲜血迹——昨夜强行闪避牵动了伤口。顾千帆坐在下首一张胡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同样难看,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显然内伤在昨夜搏杀后再次恶化。高俅则瘫坐在暖阁角落的地毯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被踹中的地方,那件靛蓝色棉袍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泥脚印,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再无半分昨日的雀跃。

赵小川烦躁地在暖阁内踱步,明黄龙袍的下摆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灭口!赤裸裸的灭口!”他猛地停下,对着孟云卿和顾千帆低吼,声音压抑着愤怒和后怕,“那个‘规矩’刚提到‘铜臭阎罗’王老七的名字,杀手就到了!时间掐得这么准!这特么不是有内鬼就是全程被监视!这鬼市的水…比汴河底的烂泥还浑!”

“陛下息怒。”孟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冰,“内鬼或许有,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早已盯上了‘规矩’。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他们动手的契机,或者…诱饵。”

“诱饵?”赵小川一愣。

“不错。”顾千帆强压着翻腾的气血,接口道,声音低沉而凝重,“昨夜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规矩’。破拐放烟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那根射穿拐杖的乌针和藏在暗处的突袭!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带走‘规矩’,是怕他泄露更多,也…可能是为了拷问。”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拷问?”赵小川倒吸一口凉气,“那…那黏土的线索…岂不是…”

“线索没断!”瘫在地上的高俅突然抬起头,忍着痛,急急地从怀里摸索起来,“娘娘!顾大人!您看这个!”他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片沾染着暗红污渍的碎木屑,和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锐利的乌黑金属碎片!“这是…这是小的被踹飞时,顺手从那根被射穿的破拐杖旁边抓的!那拐杖炸开的灰烟呛死人了,但小的眼尖,看到地上崩了这么点碎木头,还有…还有这个!”他指着那块乌黑金属碎片,脸上带着点邀功的兴奋,“这玩意儿崩到我脚边,差点扎着我!看着像…像那根针崩掉的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