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今日就到此吧。”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手稿,“后面的故事,更令人唏嘘,改日再讲。” 他不想让那悲凉的结局,影响此刻的心情,虽然此刻的心情也谈不上好。
江雨桐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能感受到他情绪的起伏。这位年轻的帝王,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坚不可摧。
这时,高德胜悄步进来,神色凝重,低声道:“皇爷,冯公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林锋然眼神一凛,方才那点疲惫和恍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锐利与冰冷。“宣。”
冯保几乎是弯着腰进来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青,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的江雨桐,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林锋然道,并未让江雨桐回避。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一些不太核心的机密,他已不再刻意瞒她,或许潜意识里,已将她视作可分担压力之人。
“是。” 冯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爷,老奴按您的吩咐,着人秘密清查与永王府、端懿太妃宫、慈宁宫有旧的所有前朝宫女、太监,特别是可能与炼丹、方术有关联者。有……有了发现。”
“讲。” 林锋然坐直了身体。
“有一个在浣衣局服役了近三十年的老太监,姓常,人唤常公公,曾是……是永王府的药童!” 冯保深吸一口气,“永王痴迷炼丹时,他就在丹房伺候,专门负责看守炉火、搬运药材。永王薨后,王府遣散下人,他因年纪小,又懂些药材,被内务府挑中,进了宫,一直在浣衣局做些粗活,默默无闻。”
药童!林锋然瞳孔微缩:“此人现在何处?可曾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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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已秘密将其拘押在诏狱暗房。” 冯保声音更低,“起初他咬死不说,只道年纪大了,许多事记不清。后来……用了些手段,他才吐露,永王炼丹,并非只为求长生,更是在炼制一种……一种据说能‘操控人心、延年益寿’的奇药,名为‘癸水长生丹’!”
癸水长生丹! “癸”字!果然关联上了!
林锋然拳头猛然握紧,指节发白:“继续说!”
“据这常太监交代,炼制此丹,需以童男童女之‘先天元气’为引,佐以朱砂、水银、铅霜等剧毒之物,配合秘法,在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时,于极阴之地开炉,经历九九八十一天,方可得成。丹药呈暗红色,异香扑鼻。但炼制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丹毒反噬,轻则伤残,重则毙命。永王……永王当年,似乎就因服食未成的丹药,中了丹毒,方英年早逝。”
童男童女!癸亥年!极阴之地!林锋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已不是简单的邪术,而是骇人听闻的妖法!用活人炼丹?!永王竟疯狂至此?!
“还有呢?丹方何在?炼丹之人除了永王,还有谁?‘云鹤’道人可在其中?” 林锋然连声追问,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丹方……据他说,永王视若性命,随身收藏,永王薨后,不知所踪。至于炼丹之人,除了永王自己,主要便是一个道号‘云鹤’的老道主持!那老道深得永王信任,丹术诡异,永王薨后,便消失了。但常太监隐约记得,永王薨逝前,曾与‘云鹤’道人密谈,似乎……似乎将什么重要之物,托付给了端懿太妃!而太妃……似乎对炼丹之事,也知晓一二,甚至……颇为热衷!”
端懿太妃!果然是她!林锋然心脏狂跳。线索串联起来了!永王炼丹,“云鹤”主持,丹方可能落入端懿太妃之手!那“癸”字符号,极可能就是“癸水长生丹”的标志!而慈宁宫……太皇太后与端懿太妃关系密切,是否也牵涉其中?那诡异的铃声、子夜的灯火、溺毙的宫女……难道都与这邪恶的炼丹有关?
“那老太监可还说了什么?比如炼丹的地点?丹药炼成后的去向?” 林锋然逼问。
“他说……炼丹地点极其隐秘,就在永王府后园一处假山下的地窖中,那里引有活水,阴气极重,符合‘极阴之地’的要求。永王薨后,地窖便被封了。至于丹药……他说只隐约听说炼成过几炉,但效用诡异,服食之人,有的精神亢奋,力大无穷,有的却……却迅速衰败,状若疯魔。永王自己似乎也服用过,性情愈发……暴戾。丹药具体去向,他这等低微药童,无从知晓。”
地窖!活水!林锋然猛地想起西暖阁附近那口诡异的井,以及西苑海棠林祭坛旁的水道!“癸水东流”!难道指的是炼丹所需的“活水”渠道?那些失踪的童男童女……难道成了药引?!
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暴怒!用活人炼丹,简直灭绝人性!
“那老太监现在如何?” 他强压怒火。
“招供后……受了惊吓,又上了年纪,已……已晕厥过去,太医正在施救。” 冯保低声道,“老奴已加派人手看守,绝不会让他出事。”
“救活他!朕还有用!” 林锋然下令,随即又问,“永王府那座地窖,可曾查过?”
“已派人秘密探查,地窖入口已被乱石封死,但痕迹颇新,似是近年有人动过!且……在地窖外围,发现了少量与西暖阁火场、西苑祭坛相似的香灰和朱砂残留!” 冯保答道。
果然!那里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林锋然眼中寒光爆射。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端懿太妃、“云鹤”道人、癸水长生丹、邪术仪式、失踪人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邪恶、潜伏多年的秘密组织!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炼制邪丹,更是想用这种邪恶的手段,控制人心,图谋不轨!甚至……觊觎皇位!
“端懿太妃近日有何动向?” 林锋然声音冰冷。
“闭门不出,一切如常。但老奴的人发现,她宫中负责采买的一个老太监,三日前曾借口为太妃祈福,出宫去了西山一处荒废的道观‘白云观’,停留了约一个时辰。那白云观,荒废已久,但据查,在前朝香火鼎盛时,主持道长道号正是‘云鹤’!” 冯保语速加快,“我们的人暗中跟踪,发现那老太监在道观残破的后殿香炉下,埋藏了一物,取回后发现,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铜盒,里面是……是半张残破的丹方,和几枚刻有‘癸’字符号的铜钱!”
丹方!铜钱!白云观!云鹤道人曾经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