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呷了口茶,缓缓道:“皇帝忧心国事,是万民之福。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拿捏至关重要。有时,疾风骤雨,反不如和风细雨来得有效。对于那些魑魅魍魉,皇帝手握雷霆,更需静心明辨,找准要害,一击即中。切莫因小失大,自乱阵脚,反被小人利用了心绪。” 她的话,依旧像是寻常的劝诫,但“静心明辨”、“切莫因小失大”、“反被小人利用”这几个词,在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林锋然心中冷笑,这是在暗示他处理流言和西山之事过于冲动,容易被利用吗?他按捺住情绪,故作忧虑道:“母后所言极是。只是……有时小人奸猾,防不胜防。譬如近日宫中些微波澜,竟牵扯到……慈宁宫这边,儿臣实在惶恐,深恐有小人意图离间天家亲情。” 他直接点出流言与慈宁宫的关联,进行试探。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林锋然一眼,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后宫闲言碎语,何时断绝过?皇帝是一国之君,当有容人之量,亦需有明辨是非之智。些微波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须耿耿于怀?至于离间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皇帝是哀家的儿子,骨肉至亲,岂是几句闲话能离间的?”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将流言轻描淡写地归为“闲话”,并强调了母子亲情。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身,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林锋然一时竟找不到破绽。他心念电转,决定再进一步,提及惠王。
“母后圣明。只是……儿臣听闻今日惠王皇叔入宫请安,想必也与母后谈及了些许朝中之事?惠王皇叔乃宗室长辈,见识广博,不知……对近日风波,可有高见?” 他将球踢给了惠王,看太后如何接招。
太后神色不变,淡淡道:“惠王是来给哀家请安,说了些家常闲话,问及哀家身体安康,并未多言朝政。他虽为长辈,亦深知分寸,朝中大事,自有皇帝与内阁诸位先生操持,他岂会妄加议论?” 她轻而易举地将惠王摘了出去,并再次强调了朝廷法度。
谈话进行到这里,林锋然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太后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中立、甚至略带“规劝”的姿态,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但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团越大。母后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道行太高,隐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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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深问,以免打草惊蛇。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便起身告退。
离开慈宁宫,夜色已深。林锋然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太后的态度,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真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慈宁宫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回到乾清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对着那盒杭菊茶发呆。烦躁之下,他竟鬼使神差地打开食盒,取出一些杭菊和莲心,自己动手泡了一盏。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后味甘甜。这茶本身并无问题,甚至确实有宁神之效。但在此刻的林锋然品来,却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和压抑。
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少许。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
他唤来赵化,压低声音吩咐:“给朕盯紧慈宁宫所有出入人员,特别是与宫外有接触的!还有,想办法……查一查太后身边,有没有特别信重,但背景可能有问题的人,比如……与惠王府、或者与宫外某些势力有旧交的嬷嬷或太监!”
“臣明白!”赵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