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刚刚触及那简陋的枕头,眼皮便似有千钧之重,无可抗拒地阖上。
院中,临时支起的帐篷内。
炉子中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帐篷内昏黄温暖的光晕。
原本鼾声如雷、仿佛已醉入梦乡的钟离权;
在陆渊服下丹药、气息彻底归于平缓悠长的同一刹那,鼾声戛然而止。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哪有一丝一毫的醉意残留?
那双眸子在炭火的微光映照下,清澈深邃如同古井寒潭,又仿佛倒映着星河运转,没有丝毫浑浊。
他的目光似乎轻易穿透了厚厚的帐篷与夜色,精准地“望”向了陆渊所在的营帐方向,静静地“注视”了片刻。
他咂了咂嘴,喉结微动,仿佛还在回味那“醉仙人”穿喉入腹的灼烈与回甘,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混杂着赞赏、玩味,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他用只有自己方能听清的微弱声音,含糊地咕哝道:
“心性倒是难得,果决明澈,不疑不惧,更难得这份敢于接纳未知的坦荡……
于老儿这次,眼光确实毒辣。
这小子,根骨心性,着实不错。”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更遥远的、不可知的方向,声音更低,几近呢喃;
“只是……那人费尽周折,把这小子从‘那边’弄到这乱麻似的局里来;
也不怕……不怕搅动了时间长河,反噬己身,遭了天谴么?嘿……”
话音袅袅消散在帐篷温暖静谧的空气里。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将从身上滑落的皮褥子胡乱一卷;
重新裹住那胖大却丝毫不显笨拙的身躯,就着铺在地上的竹席,再次合上了眼睛。
真正的、放松的鼾声很快再次响起,与帐外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远处山涧隐约的水流虫鸣交织在一起,和谐自然。
帐篷内炭火温暖,帐外夜色宁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又仿佛某个至关重要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中,悄然契合转动。
陆渊睡着后,感觉自己轻盈地漂浮着,穿过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缓缓“降落”。
脚下传来熟悉的触感。
小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巧庭院的月洞门前。
角落的竹丛、对面的恭房、旁边的下人房,檐下挂着的灯笼……
一切都十分熟悉——
这正是他记忆深处,江东老家的小院!
一草一木,都与他融合的记忆碎片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