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小春儿去摘野菜,也按方子上说的,多采些能防病的草药回来备着。
要是……要是当年大疫时,你叔他们能有这么明白的条陈,知道怎么躲灾,说不定……说不定他就不会……”
话未说完,老农已是浊泪纵横,慌忙用粗糙的手背去擦。
那场瘟疫带来的惨痛,显然从未随时光远去。
青年见状,赶忙安慰:“大,别难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十条我都记牢了,您放心。
如今大家见了老鼠苍蝇蚊子都晓得要扑杀。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就是有些条条,做起来忒麻烦。
像喝口水,非得烧开等凉,费柴火不说,上山砍柴也累人……”
老农一听,顿时瞪圆了眼,厉声斥道:“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抽你!
费点柴火算什么?上面不是说了,生水里藏着看不见的‘小魔头’吗?
喝多了是要生大病、死人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恐惧:“你没见过疫情起来是啥样?
整个里、整个亭的人,像被砍倒的庄稼一样成片地死!
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是阎王爷漏了名!”
喘了口气,老农目光投向渺远的北方,仿佛想穿透千山万水,语气沉痛:
“唉……也不知你兄长在军营里,能不能顾得上这些。
那战场上,刀剑无眼,死的人堆成山……若再染上瘟病……”
青年的那点抱怨瞬间消散了。
他默默低下头,手中的秧苗插得更加用力。
父亲的眼泪与嘶哑的告诫,比任何屯田官的号令都更深地凿入了他的心底。
陆渊与华佗静坐于车辕之上,将那对父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华佗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复杂的光芒——
那是对百姓疾苦的深切怜悯,是对防疫意识萌芽的些微欣慰,亦是对这屯田盛景之下民生多艰的无言叹息。
陆渊则沉默不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崩乱的世道中,无论是眼前辛勤耕作的收获;
还是他们竭力推广的防疫知识,都如同狂风暴雨中竭力护住的一星火种,珍贵,却又无比脆弱。
又走了一段,见沿途乡民竟皆能谈及《防疫十条》,甚至对其细节颇有了解,陆渊不由面露欣慰,对身旁的华佗低声道:
小主,
“师父,您瞧,师娘与峦儿她们此番防疫宣传,成效着实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