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疫村仿佛一座孤岛,漂泊在死寂的海洋上。
这时,那个奇迹般未感染的小女孩端着空药碗怯生生走来,突然跪在华佗面前重重磕头。
陆渊连忙俯身扶起她,轻声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唤、唤儿……”孩子瘦小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多谢老丈,郎君救了我大母和弟弟。”
陆渊仔细拭去她脸上的灰渍,柔声问:“你阿父阿母何在?为何只剩你一人在照顾老人?”
唤儿的眼泪倏然落下:“阿父被征兵去了前线……阿母月前染病没了。
里正说大母和弟弟没救了,就把我们赶进这里……”
她紧紧揪住陆渊的衣角,“我偷偷喂他们米汤,可是……可是已经埋了好多人。”
陆渊心头一震——这个与孙峦年纪相仿的孩子,竟在尸堆中独自支撑了十余日。
他蹲下身,平视着唤儿的眼睛:“从现在起,你大母和弟弟由我们照料。”
他将一枚驱疫香囊仔细系在唤儿腰间,“你以后,就帮我们分药粥可好?就像刚才那样勇敢。”
孩子眼中终于亮起微光,用力点头。
一旁,华佗正借着摇曳的火把记录病患脉案,崔林则带着小厮们加固隔离草棚。
夜风裹挟着药香与焦糊气,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土地上,一场人与疫病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四下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杜三郎领着疲惫不堪的亭卒们行至一处僻静岔路,忽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拽过那个叫牛二的亭卒,将他拉到树影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牛二,你脚程最快,这就摸黑赶去襄城,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报与县令大人知晓!”
他死死盯着牛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若是让我知道你添油加醋,仔细你的皮!”
牛二心里叫苦不迭,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得连连称是。
望着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杜三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领着其余人往岗哨走去。
“这该死的差事……”牛二一边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一边低声咒骂。
本该在岗哨里歇息的夜晚,却要独自赶这夜路。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多管闲事的陆渊,若不是他横插一杠,何至于此?
下半夜,襄城令司马昏的府邸一片寂静。
睡梦正酣的司马昏被心腹轻声唤醒,匆忙披上外袍来到前厅。
烛光摇曳中,只见牛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奔跑和恐惧而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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