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山灵的血孽根

那痒,不是皮肤表面的刺挠,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肉深处钻出来的,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里头爬,在啃噬,在钻探。最先发作的地方,就是胸口,正对着心窝那块儿。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一抓之下,感觉不对劲。胸口那片皮肤,密密麻麻布满了凸起的小点子。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扯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兜衣,借着黎明微弱的天光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他胸口到肚腹,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那不是普通的红疹子,每一个都有小米粒大,饱满圆润,颜色鲜红欲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而且,它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奇痒正是从这些红点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咋整的?” 赵四慌了,使劲用手去抓挠,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有些疹子被抓破了,流出的却不是脓血,而是一种清亮粘稠的液体,带着股更浓的植物腥气。痒暂时缓解了片刻,但很快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他跳下炕,舀起水缸里带着冰碴子的水就往胸口泼,冷水的刺激让他一哆嗦,痒感似乎轻了点,但没多久又恢复原状。他在屋里团团转,像一头困兽,用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摩擦,蹭得破棉袄絮絮拉拉,但那钻心的痒,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熬到天蒙蒙亮,雪小了些,他再也忍不住,用破布勉强裹住胸口,冲出门去找屯里的老中医陈先生。陈先生家祖上几代行医,在这屯子里德高望重。

陈先生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赵四这副慌里慌张、脸色惨白的模样,皱了皱眉。把他让进屋里,在昏暗的油灯下,赵四颤抖着解开衣襟。

当陈先生看到那片密密麻麻、鲜艳欲滴、仿佛还在蠕动的红疹时,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他凑近了仔细看,甚至不用手碰,只是闻了闻那疹子破裂处散发出的怪异腥气,便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一种……了然。

“赵四!” 陈先生声音严厉,带着颤音,“你……你最近干了啥?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赵四心里虚,嘴上却硬:“没……没干啥啊!就在家待着,可能……可能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起风疙瘩了……”

“放屁!” 陈先生气得胡子直抖,“这是什么风疙瘩?这是‘孽病’!是‘山灵怨’!你看这疹子,红如血,聚而不散,内含生机死气……这是触怒了山灵,降下的惩戒!药石无灵,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陈先生竟不由分说,连推带搡地把赵四赶出了门,仿佛他是什么瘟疫源。赵四站在冰冷的雪地里,听着身后“砰”的关门声,心凉了半截。路上遇到早起拾柴的邻居,看他敞着怀、胸口一片诡异的红,都吓得远远躲开,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嫌恶。那一刻,赵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回到那冰冷的破屋,恐惧和瘙痒双重折磨着他。他翻出不知哪年淘换来的、劣质的烧刀子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火辣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和空荡荡的胃,却丝毫压不住那源自血肉的奇痒。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生长。

异变在第三个夜晚彻底爆发。

那痒达到了顶点,赵四在土炕上痛苦地翻滚,指甲把胸口抓得血肉模糊——如果那流出的真是血的话。但实际上,被抓破的皮肤下,露出的不是肌肉纤维,而是一片令人胆寒的……翠绿!

借着从破窗户纸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他亲眼看到,那些破裂的红疹深处,一根根细如发丝、却翠绿欲滴的嫩芽,正顶开他的皮肉,颤巍巍地钻了出来!它们生长得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成两片细小的、带着绒毛的嫩叶。那钻出皮肉的过程,伴随着一种细微但清晰的“啵啵”声,像是沼泽地里冒气泡,又像是……生命的根须在扎进沃土。

“啊——!” 赵四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他疯狂地用手去拔那些嫩苗,手指触碰到那湿滑、柔韧的根茎,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恶心攫住了他。那些嫩苗仿佛长在了他的神经上,一扯动,就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深的痒。而且,他拔掉一根,旁边的破口处立刻又钻出两三根,速度更快,颜色更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