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屯气氛诡异,井水依旧发黑,村民面黄肌瘦,见阿阮如见鬼魅。王寡妇偷偷告知:族老们每夜在井边“献祭”,祈求平安,实则被“守井人”操控。】
离柳河屯越近,官道两旁的草木便愈发显得蔫头耷脑,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败。连吹过田埂的风,都带着一股子河底淤泥翻涌上来似的、沉甸甸的潮腥气。阿阮的脚步不觉放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浸透了污水的棉絮上,软塌塌,又挣脱不开。
白璎跟在她身侧,白衣在晦暗的天光下依旧醒目,她微微蹙着眉,纤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拂过路旁一株叶片蜷曲发黄的狗尾巴草。“地气浊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怨憎。”
阿阮没应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依着山坡错落分布的、熟悉的灰瓦屋顶上。柳河屯,她逃离又归来的囚笼。只是如今的屯子,像是被一口无形的大锅扣着,死气沉沉,连往日最喧闹的鸡鸣狗吠都听不见几声。
踏入屯口的石板路,几个正在井台边打水的妇人猛地抬起头。那口公用的老井,井水颜色深得发黑,打上来的水在木桶里晃荡,泛着油腻的光。妇人们看到阿阮,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井沿,浑浊的水泼了一地。她们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也顾不上捡桶,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自家屋里窜,砰地关死门板,留下一条空寂的、弥漫着恐慌的村路。
不止她们。田埂上弯腰劳作的汉子,屋檐下抽旱烟的老头,见到阿阮,无一不是见了鬼魅的神情,避之唯恐不及。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印堂处笼着一层驱不散的青黑,那是长期被阴秽之气侵染、生机亏损的迹象。
阿阮面无表情,继续往里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门缝里、窗隙后死死盯在她背上,冰冷,恐惧,还掺杂着难以言说的麻木。
“你倒是比鬼还吓人。”白璎在她身侧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
阿阮没理会,径直走向屯子西头,那片老槐树林的方向。那是锁龙井所在,也是养母捡到她的地方。
还没走到林子边缘,斜刺里一条窄巷中,猛地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阿阮手腕一翻,银针已扣在指间,却在对上那双惶恐又急切的眼睛时,顿住了。
是王寡妇。几年前,她男人死在河里,她带着个病恹恹的儿子艰难度日,阿阮的养母曾接济过她们。此刻的王寡妇,比记忆中更加干瘦,颧骨高耸,眼珠浑浊,死死拉着阿阮,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惊恐地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