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楼灯

女人对着镜头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可她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看镜头,反而像是在看照片外的人。而此刻,她的目光,正对着门缝的方向。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甚至能看清女人眼睛里的血丝,还有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那笑容好像在变大,嘴角越咧越开,几乎要裂到耳根。他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1403的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灯,一根红头绳,一个摔碎的相框,一张对着门缝笑的照片。

那刚才的梳头声呢?那窗帘上的影子呢?

陈默不敢再想,转身就往1403跑,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反手“咔嗒”一声锁上,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把T恤都浸湿了,贴在背上,凉得像冰。他抬起头,看向阳台,1404的灯还亮着,昏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阳台上,像一块发霉的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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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看,爬起来,把手机手电筒的光对着门口,又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抱出来,堆在门后,像是能挡住什么。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楼道里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哪怕是老鼠跑过的“窸窣”声,都像有人在撬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第一声鸡叫,天快亮了。陈默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可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照片里女人的笑容。他走到阳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灰蓝色的天空渐渐亮起来,可1404的灯,还亮着。

窗帘上的影子不见了,只有那盏灯,静静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鬼火,在晨雾里泛着微弱的光。

陈默没敢再待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塞进行李箱,连被褥都没叠,胡乱卷起来塞进袋子里。行李箱的拉链坏了,他用绳子捆了两圈,拎着就往楼下跑。路过1404的门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缝里的光还在,那根红头绳,似乎还在灯绳上晃,像一条小蛇。

他跑到楼下,正好碰见早起买菜的王老太。王老太提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里面装着几颗青菜,看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皱了皱眉:“小伙子,这么早搬东西?1403住得不惯?”

“嗯,有事,得赶紧走。”陈默喘着气,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跑,绳子勒得手心发疼。

“等等!”王老太突然叫住他,手指着三楼1404的窗户,声音发颤,“1404的灯……还亮着呢?”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向1404的窗户。灯还亮着,晨雾散了些,能更清楚地看见窗帘。就在这时,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飘动,而是像有人在里面用手推了一下,然后,里面映出两个影子。

两个并排站着的影子。

一个高,一个矮?还是两个一样高的?陈默没看清,只觉得那两个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两个人,正隔着窗帘,死死地看着楼下的他。

他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他不敢再看,拉着行李箱,几乎是逃着跑出了纺织厂宿舍区。他不敢回头,直到跑出两条街,看见路口的早餐摊,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早餐摊的老板正在炸油条,油锅里的油“滋滋”响,飘来一股香味。陈默买了两根油条,咬了一口,却觉得味同嚼蜡。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14号楼,1404的窗户,依旧亮着一盏昏黄色的灯,像一颗嵌在楼体上的黄眼珠,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后来,陈默在发小的出租屋里住了半个月。发小问他为什么突然搬出来,他没敢说原因,只说工作调动,要去别的城市。发小骂他矫情,五百五的房租哪里找,他却只是笑,笑不出来,嘴角发僵。

有一次,陈默去菜市场买菜,偶然碰到了中介老张。老张还是叼着烟,看见他,递过来一支:“小伙子,你走后没几天,14号楼的电路真烧了,全楼停电检修,电工去1404看过。”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没接烟,声音有些发紧:“里面……有什么?”

“能有什么?”老张吐了个烟圈,眼神有些飘忽,“门锁得好好的,撬都撬不开,最后是砸了锁进去的。里面空荡荡的,就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地上全是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电工说,书桌旁边的地上,有一摊灰,像个人形,躺得直直的。还有那盏灯……”

“灯怎么了?”陈默的心跳又快起来。

“灯早就坏了,线都断了,灯座里全是锈,根本不可能亮。”老张掐了烟,“还有,电工说没看见什么红头绳,也没看见什么相框。你说怪不怪?”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菜袋子,青菜的叶子被他捏得发蔫。他想起那天在门缝里看见的一切,昏黄的灯,红头绳,摔碎的相框,照片里女人的笑。那些都是假的?还是电工没看见?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早上他看见的两个影子,是真的。

从那以后,陈默再也没去过纺织厂宿舍区。他在临溪小城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租了个离14号楼很远的单间。每天晚上送完外卖,回到出租屋,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生怕看见一盏昏黄色的灯,灯绳上拴着红头绳,窗帘上,晃着梳头的影子。

有一次,他送外卖到西区,路过纺织厂宿舍区的门口,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14号楼依旧立在那里,墙皮又掉了些,更显破败。他抬头看向三楼1404的窗户,窗户依旧蒙着灰,看不出亮没亮灯。

就在这时,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红头绳,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的老槐树下。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盯着那个小女孩,看见她把红头绳系在槐树枝上,然后仰起头,对着1404的窗户笑,笑得和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三楼的方向,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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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脚撑子没撑稳,车身晃了一下,外卖箱里的汤碗发出“哐当”的碰撞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在路边的梧桐树后,盯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红衣服是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红头绳却新得发亮,红得像刚染过色,和1404灯绳上的那根,连粗细都分毫不差。她踮着脚,把红头绳在槐树枝上绕了三圈,打了个蝴蝶结,动作慢腾腾的,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红头绳在树枝上晃来晃去,像一条挂在树上的红蛇。小女孩退后两步,又仰起头对着1404笑,这次笑得更欢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太小,陈默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好了”“等你”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14号楼的单元门又开了,一个老太太扶着门框喊:“丫丫!快回来吃饭!”

小女孩应了一声“知道啦”,最后看了一眼1404的窗户,才蹦蹦跳跳地跑回去。路过单元门时,她突然转头,朝着陈默藏身的梧桐树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孩子该有的光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陈默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脚冰凉。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外卖箱,等再抬起头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单元门“吱呀”一声关上,只剩下那根红头绳,在槐树枝上晃。

他骑上电动车,几乎是逃着离开的。一路上,小女孩的眼睛和照片里女人的笑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天已经黑透了,他骑着车往出租屋走,路过一个小卖部,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买了一包烟——他从来不抽烟,却觉得此刻需要点什么来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