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雾总比城里浓些,尤其到了黄昏,灰蓝色的雾气会像浸了水的棉花,裹着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废弃医院,连窗棂上锈蚀的铁栏都变得模糊不清。江妄踩在碎砖上,鞋底碾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身后跟着的林小满、赵磊和苏晓雨,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撞出回音,又很快被雾气吞了回去。
“真要进去啊?我查资料说这医院1943年就封了,当年闹瘟疫,死了快一百号人,最后连医生都跑了。”苏晓雨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什么信号,只有手电筒的光在身前打亮一小片区域,照得地面的裂缝里积着的黑水泛着冷光。
赵磊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怕什么?都是谣言。咱们是来拍探险视频的,有江妄在,还能真遇着鬼?”他说着,指了指江妄手里的摄影机,“今天要是能拍到点好素材,咱们账号肯定能火。”
江妄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医院的正门。门框上的“仁心医院”四个鎏金大字早已剥落,只剩下残缺的“仁”和“院”,字体边缘爬满绿锈,像凝固的血痂。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左边那扇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走吧。”江妄率先迈步,摄影机的镜头扫过门口堆积的废弃病床零件,金属支架上还缠着几根枯黄的布条,不知道是床单还是绷带。林小满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一个平安符,是她奶奶昨天刚求的,符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走进医院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腐烂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苏晓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赵磊身边靠了靠。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挂号台还立着,台面裂了一道大缝,里面塞着几张发黄的病历单,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高热”“出血”“隔离”之类的字眼。
“这地方也太渗人了。”赵磊用手电筒照着四周,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些砖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血还是锈。天花板上的吊灯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电线,垂在半空,像吊死鬼的舌头。
江妄的摄影机缓缓移动,镜头扫过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两侧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门后一片漆黑,像是一个个张开的嘴巴。他按下录音键,周围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滴答”声,不知道是哪里在漏水。
“你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林小满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发颤。她侧着耳朵,眼睛盯着走廊深处,“就是……很沉的那种,像是有人穿着靴子在走路。”
赵磊嗤笑一声:“你听错了吧?这地方除了咱们,还能有谁?”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电筒,光束往走廊深处照去。光线穿过雾气,在尽头的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江妄的摄影机突然捕捉到一个黑影,在走廊右侧的病房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
“谁?!”江妄大喝一声,举起手电筒追了过去。赵磊和苏晓雨也赶紧跟上,只有林小满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手里的平安符掉在了地上。
追到病房门口,江妄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病床,床垫早已腐烂发黑,露出里面的弹簧。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日历哗哗作响,日历停留在1943年10月17日,那一页上用红笔写着“隔离区”三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没人啊,是不是你看错了?”赵磊喘着气,环顾四周,除了灰尘和霉味,什么都没有。苏晓雨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小声说:“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了,是白色的,像是护士服……”
江妄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病床旁边的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印记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脚印,鞋底的纹路很清晰,像是护士鞋的样式。
“这里不对劲,我们先出去。”江妄站起身,语气严肃。他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那目光冰冷刺骨,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这次的声音很清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从走廊深处一步步靠近。
“谁在那里?!”赵磊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光束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护士鞋踩在地板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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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这里已经废弃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林小满。
那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默默地向前走着,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喊。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状态,就像是被严寒冻结了一般。
当她走到距离他们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时,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地抬起头,动作异常缓慢,仿佛脖子上的关节都已经生锈。江妄的摄影机镜头紧紧地对准了她的脸,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捏住,一阵紧缩。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得让人毛骨悚然。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宛如死人的肤色。那双眼睛虽然很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白霜所覆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是用线牵拉着的木偶。
“僵尸……是僵尸护士!”林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接着,她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地朝着大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磊和苏晓雨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毫不犹豫地跟随着林小满一起逃跑。江妄的手紧紧握着摄影机,手指几乎要嵌入到机器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按下了录像键。
在摄影机的画面中,那个僵尸护士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她那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透露出一种让人胆寒的诡异气息。
他们跑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雾气更浓了,连月亮都看不见。林小满跑得最快,一直跑到巷口才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还挂在脸上。赵磊和苏晓雨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江妄还算镇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晓雨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
赵磊咽了口唾沫,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你看她的眼睛,还有脸色,根本就是死人的样子。”
江妄关掉摄影机,说:“先回去再说,这里太危险了。”
他们四个人一路沉默地往市区走,谁都没有说话。刚才那个僵尸护士的样子,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的脑子里,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从黑暗里冒出来,盯着他们。
回到市区后,他们各自回了家。江妄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打开摄影机,回放晚上拍的视频。当画面里出现那个僵尸护士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护士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领口处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十字,周围刻着几个小字,像是医院的名字。
就在他准备关掉视频的时候,突然发现视频的最后几秒,那个僵尸护士的头微微转了一下,头发滑落,露出了耳朵后面的一颗痣。那颗痣很小,呈褐色,形状像一颗米粒。
江妄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奶奶的老照片里,有一个女人的耳朵后面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那张照片是奶奶的嫁妆之一,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护士服,笑容温柔,背景就是一家医院,奶奶说,那是她的姑姑,当年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后来因为瘟疫去世了。
难道……那个僵尸护士,就是奶奶的姑姑?
江妄不敢再想下去,他关掉摄影机,蜷缩在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那个僵尸护士还在盯着他,像是在召唤他回到那个废弃的医院。
第二天一早,江妄就被电话吵醒了。电话是赵磊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江妄……苏晓雨不见了!她昨晚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
江妄心里一沉,赶紧起床,和赵磊、林小满汇合。他们沿着昨晚回来的路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苏晓雨的踪迹。最后,他们不得不报警,警察在废弃医院的一间病房里发现了苏晓雨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