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高效的指令与反馈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柴油发电机在车外低沉地轰鸣,如同这台战争机器沉稳的心跳。车内的空气里,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微热、速溶咖啡的苦涩香气,以及一种名为紧张的、近乎固态的压迫感。
天网恢恢,由天基卫星的冷漠凝视构成;空网交错,是六架直升机螺旋桨切割出的无情牢笼;地网坚固,为特警队员用钢铁与汗水铸就的物理长城。三张大网层层相扣,将半径五公里的禁区,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与世隔绝的狩猎场。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地下异常热源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手术刀精准标记出的病灶,一动不动,等待着最终的切除。
从战术层面看,这已经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围捕部署。车内年轻的参谋和技术人员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大局已定的轻松感。
然而,作为整场行动的绝对核心,雷正国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那巨大的电子沙盘前。他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成了一个更深的川字。那双阅尽罪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座被电脑还原出的三维地质模型,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穿透,直抵那片深埋地下的黑暗。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也是此次行动的副总指挥,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说道:“雷总,物理层面已经万无一失。除非他们会土遁,否则绝无可能逃离。您……还在担心什么?”
雷正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一根布满褶皱和旧伤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击着那个虚拟的、代表着地底未知空间的黑暗区域。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物理出口,是给普通人留的。对付周瑾,你不能用对付普通罪犯的思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整个指挥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十年前,我亲手组建的专案组,在国内追了他整整三年。我们自以为切断了他所有的联络渠道和资金来源,可他总能像个幽灵一样,在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到那丝我们看不见的缝隙,然后消失不见。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所掌握的资源和技术,远远超出了我们当时对一个犯罪组织的认知极限。”
雷正国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车内每一张年轻而略显错愕的脸。
“我敢用我的警徽担保,此时此刻,就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地下空间里,周瑾一定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通讯设备。或许是能穿透几十米岩层的军用级超长波电台,利用大地作为导体,向几百公里外发出求救信号;又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通过量子纠缠实现的加密通讯……但最有可能的,”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是一部经过高度改装、能进行短时脉冲式数据传输的卫星电话。”
他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猜测在空气中发酵。
“只需要零点几秒,一个包含精确坐标和求救信息的加密数据包,就能穿透地层,射向太空。一旦被他那个潜伏在世界各地的庞大网络接收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抓捕,而是一场无法预料规模和烈度的外部势力武装干涉。所以……”
雷正国眼中闪过一丝不容退让的决绝与冰冷,他转向通讯席上那位早已起身肃立的技术主管,下达了那道早已拟定好、却又无比沉重的命令:
“通知各单位,启动‘穹顶’预案!”
“穹顶”预案!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技术主管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此次行动从“围”到“绝”的转折点。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