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死死裹住武当山脚下的一处幽深松林。
风在林梢呜咽,卷过针叶时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如同万千鬼魂在低语。
空气粘滞闷热,饱含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人呼吸都带着滞涩。
蚊虫在黑暗中嗡嗡振翅,贪婪地寻找着活物的气息。
几堆篝火在林中空地点燃,火光跳跃不定,挣扎着撕开一小片黑暗。
然而这光明有限,反而将围坐其旁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投映在四周嶙峋的怪石和虬结的松干上,如同群魔乱舞。
篝火劈啪作响,火星偶尔迸溅出来,瞬间又熄灭在潮湿的腐叶间。
空地上的人并非一团和气地围坐,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戒备。
少林方丈空闻、空智两位神僧盘膝闭目,捻动佛珠,面容沉静如水,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在火光下显出几分紧绷的苍白。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与夫人班淑娴并肩而立,何太冲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班淑娴则冷眼扫视着场中众人,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崆峒五老以关能、宗维侠为首,几人或坐或立,面色焦躁不耐,宗维侠更是不时烦躁地拍打着叮咬脖颈的蚊虫,低声咒骂。
华山掌门鲜于通摇着一柄折扇,脸上挂着惯有的伪善笑容,眼神却在火光阴影里闪烁不定。
丐帮副帮主抱臂而立,神色凝重。
海沙帮、巨鲸帮等一众帮会头目,则聚在稍远些的火堆旁,交头接耳,眼神中混杂着贪婪、疑虑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亢奋。
气氛沉闷而诡异。
他们并非相约而来,而是被一些“恰好”得到的、指向此地的神秘信息引至此处。
一支绑着字条的箭矢无声射入少林僧侣的帐篷;
一个行踪如鬼魅的“樵夫”在昆仑派营地外低语;
一张被揉皱的匿名信塞进了崆峒派下榻客栈的门缝……内容大同小异:
“欲知屠龙刀确切线索及共商应对武当之策,今夜子时,山脚黑松林深处,火光为号。
同道已聚,静候尊驾。”
屠龙刀!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驱散了部分疑虑。
加之“同道已聚”四字带来的莫名压力与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让这些本各自心怀鬼胎、互相提防的门派代表,终究在疑虑重重中踏入了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松林。
此刻环顾四周,发现“同道”果然不少,心中那份被裹挟的“大势所趋”感便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住了最后一丝犹豫。
低低的议论声在篝火间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毒蛇在草丛中嘶嘶作响。
“张真人百岁寿诞,本是武林盛事,却弄到这般剑拔弩张……”
有人低声叹息,语气复杂。
“哼,若非他武当包庇那张翠山夫妇,任由谢逊那魔头逍遥法外,更匿藏屠龙宝刀,何至于此!”
另一人立刻反驳,声音带着愤懑。
“话虽如此……可张三丰……”
提起这个名字,议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篝火的光映在说话者脸上,清晰地照出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敬畏。
“大宗师之境,神鬼莫测……明日若他当真出面……”
“他出面又如何?
难道还能将我等尽数留下不成?”
有人强撑着胆气,但底气明显不足。
就在这压抑的议论中,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篝火旁最浓重的阴影里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