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钥匙齿痕会咬人

我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吵醒的。

睫毛沾着隔夜的泪,黏成小扇子,我闭着眼数房梁上的蛛网——第三根丝从东数第三块瓦下垂落,这是我昨晚入睡前记下的。

指尖摸到枕头下的胶卷,硬壳硌着掌心,像颗滚烫的小石子。

六点十二分。我在心里默念,翻身时故意让竹席发出吱呀声。

东屋传来姥姥的咳嗽,混着小满蹬被子的动静,我掀开薄被,光脚踩在青砖地上——凉,和许明远的手指一个温度。

井台在院子东南角,必经之路要经过猪圈外墙。

我拎着木桶往外走,裤脚被晨露打湿,沾着草籽。

路过猪圈时,我脚步顿了顿,假装被砖缝绊了下,顺势闪进墙根的野蔷薇丛。

刺扎进手背,疼得我倒抽气,却死死咬着唇——这疼能让我清醒,记住每一秒。

昨夜许明远从暗房出来时,鞋底的红黏土还没干。

那是村西头排水沟特有的,暴雨后三天才会泛潮。

我盯着地面,他的鞋印应该在这——我蹲下来,指尖触到潮湿的土,果然摸到半枚鞋钉压出的月牙印。

七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麻雀叫。

许明远每天清晨要去菜园摘菜,从堂屋到厨房是七步,从厨房到暗房是九步。

昨夜他翻日记本时,钢笔尖戳破了纸页,说明情绪波动大,今早必然要去暗房冲洗照片,确认完美影像——我的记忆不是猜测,是他每个咳嗽间隔、每个锁门时的停顿,在我脑子里串成的线。

咔嗒。

锁簧转动声比平时早了三秒。

我屏住呼吸,透过蔷薇枝的缝隙看过去——许明远穿了件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提着黑皮箱。

他弯腰开锁时,后颈的汗毛在晨雾里泛着白,像只警惕的猫。

九步。我数着他的脚步,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暗房木门后。

指甲掐进掌心,我摸出裤兜里的小本子,在YH-09钥匙编号旁画了个星号——这把钥匙今天会开两次锁,第一次是现在,第二次...我抬头看天,朝霞刚染到屋檐角,时间还早。

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