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眸色微沉,案下置于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清漪抬眸,目光澄澈依旧,却似看穿了他那点未尽的挽留之意。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如同初春湖面化开的薄冰,清冽中透出暖意: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明媚的天光。
“若只是小住几日,待大人理顺案牍首尾…倒也无妨。”
陆明渊紧抿的唇线,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掠过眼底。
“如此甚好。”他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温缓。他侧身,从案头一摞卷宗旁拿起一本用靛蓝布面包裹、边角微卷的书册。
书册封面无字,只以墨线勾勒着一株奇特的七叶草。
“此物,”陆明渊将书册递向沈清漪,“乃本官早年游历南疆时偶然所得。其上所载,多为南疆深山奇毒异蛊之解法,亦有数种罕见毒草图谱。本官于此道钻研不深,留之无用。”
他目光落在沈清漪沉静的眉眼间。
“沈姑娘精研此道,悬壶济世。此书…或能助姑娘一臂之力。”
沈清漪眸光微动,落在书册封面上那株线条古朴的七叶草上。她并未推辞,伸出素手接过。
靛蓝布面触手微凉,带着书卷特有的沉厚气息。她指尖拂过那墨线勾勒的叶脉,翻开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古拙,绘着形态诡谲的毒虫,旁注着蝇头小楷,详述其性、其毒、其解法。笔锋锐利,见解独到,绝非泛泛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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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异毒考》…”她轻声念出扉页上的古篆书名,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如星子落入深潭,“大人此礼,太过贵重。”
陆明渊看着她眼中那抹纯粹的光亮,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直。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淡然:
“不过闲书一本。搁在本官案头,徒惹灰尘。姑娘有用,便是它的造化。”
沈清漪合上书册,指尖珍重地抚过靛蓝封面。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陆明渊:
“大人厚赠,清漪愧领。定不负此书,以济世心,解黎庶厄。”
“嗯。”陆明渊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堂外,“雷震。”
“在!”雷震立刻挺直腰板。
“护送沈姑娘回客栈。这几日,姑娘在清河一应所需,由你亲自打点,不得有误。”
“得令!”雷震声如洪钟,铜铃大眼看向沈清漪主仆,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沈清漪对着陆明渊盈盈一礼:“谢大人。清漪告退。”
她转身,月白的裙裾在肃穆的公堂上划出一道清雅的弧线。玲珑紧随其后,对着陆明渊做了个鬼脸,又偷偷朝雷震挥了挥小拳头。
陆明渊端坐案后,目光追随着那抹月白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公堂门口洒满阳光的回廊转角。
堂内,只剩下他一人,还有地上那块无声诉说着一段荒唐过往的碎玉。
阳光透过高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垂眸,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又抬眼望向门外那片晴朗的天空。
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南疆异毒考》曾放置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书卷的清冽气息,和她指尖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