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的血腥味，在雁门关的城楼下翻涌。炸裂的城门残片上，还沾着影卫的碎肉与黑色的莲纹衣料，被夜风一吹，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带着血腥气的黑雪。

林微站在城头，玄色的狐裘被烟火熏得发暗，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她望着城外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密林，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城砖，眸色沉如寒潭。方才那一声巨响，虽炸死了近百影卫，却也让她看清了这群人的可怕——被炸断四肢的影卫，竟还能拖着残躯，朝着城门的方向爬行，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求生的欲念，只有杀戮的疯狂。

“药物控制……”林微低声呢喃，脑海中闪过现代医学里那些关于神经毒素的记载，“不是简单的迷药，是能摧毁神智，只留本能的烈性药剂。”

宇文擎提着染血的佩剑，大步走上城楼。他的铠甲上嵌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玄色的披风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同样染血的中衣。他走到林微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城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影卫退了，但只是暂时的。幽影阁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微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一蹙：“先处理伤口。”

“无妨。”宇文擎摆手，将佩剑插回剑鞘，“斥候醒了，正在偏殿等着。”

林微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快，带我去。”

两人快步走下城楼，穿过层层守卫，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偏殿。殿内，那名幸存的斥候正躺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见林微和宇文擎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林微抬手按住。

“躺着说。”林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逃出来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回陛下……属下叫小五……沈将军带我们出去探查，走到三里坡的时候，忽然就被黑影围住了……那些人，跟鬼一样，不怕疼，不怕死……沈将军让我断后，我……我滚下了山坡，才捡回一条命……”

说到“沈将军”三个字，小五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沈将军他……他为了掩护我们，被三个影卫缠住，最后……最后引爆了身上的火折子，跟那些人同归于尽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宇文擎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意。沈策跟着他南征北战十余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如今，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微的心头，也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疼。沈策的音容笑貌，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脑海里——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提出那些“古怪”战术时，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认真执行的副将；那个会在将士们抱怨粮草难吃时，偷偷拿出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的汉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问道：“你有没有看清，那些影卫的头领，长什么样子？或者，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

小五努力地回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过了半晌，他才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头领……属下看到了！他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一朵黑色的莲花！还有……还有他说过一句话，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话？”林微和宇文擎异口同声地问道。

小五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说……‘三皇子有令，取林微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宇文铭！”宇文擎怒喝一声，脚下的青砖竟被他生生踩裂，“这个卑鄙小人！竟还敢躲在暗处，煽风点火！”

林微的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深沉。

不对。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幽影阁是百年神秘组织，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宇文铭一个失势的皇子能够轻易掌控的。他顶多是雇佣了幽影阁，但凭他现在的财力和势力，真的能让幽影阁出动这么多影卫，不惜一切代价来杀她吗？

还有那银色面具，黑色莲纹……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微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个在侯府时，总是跟在林婉儿身后，沉默寡言的老嬷嬷。那个老嬷嬷的手腕上，似乎就戴着一个刻着黑色莲花的银镯子。

林婉儿！

林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幽影阁和林婉儿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林婉儿那个看似柔弱的真千金，背后竟藏着这么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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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见林微久久不语，宇文擎忍不住出声唤道。

林微回过神，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守住雁门关。她看向小五，继续问道：“你还看到了什么？比如，他们的营地在哪里？或者，他们有没有什么弱点？”

小五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弱点！属下知道一个弱点！那些影卫，怕光！尤其是……尤其是阳光！属下滚下山坡的时候，天快亮了，那些追来的影卫，一碰到晨曦，皮肤就开始溃烂，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怕光？”林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对了！

被烈性药物控制的人，神经系统会变得极其脆弱，尤其是对强光的耐受度，会大大降低。如果这种药物里，再添加一些对紫外线敏感的成分，那么阳光，就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克星！

“太好了！”宇文擎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色，“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微却没有放松，反而皱起了眉头：“可是，现在是晚上。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足够幽影阁发动好几次进攻了。”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幽影阁的下一次进攻，会比之前更加猛烈。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王爷！不好了！城中百姓开始恐慌了！他们说……说那些影卫是幽冥来的恶鬼，杀不死，躲不掉！现在，已经有百姓开始冲撞城门，想要出城逃命了！”

“什么？！”林微和宇文擎同时变色。

军心和民心，是守城的根本。一旦民心乱了，就算他们有再强的兵力，也守不住雁门关。

“我去安抚百姓！”宇文擎立刻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微叫住他，“你身上有伤，不宜劳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