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窑中疗伤,柳暗花明

醉连营 广林子 1801 字 4个月前

废弃砖窑内,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深秋的寒意无孔不入,即便众人寻来枯草堵住缝隙,那阴冷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肌肤,更侵蚀着本已紧绷的神经。窑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小堆刻意压制的、几乎无烟的篝火提供着微弱的光与热,映照着几张写满疲惫、忧虑与伤痛的面孔。

辛弃疾盘膝坐在距离火堆稍远的干燥角落,双目紧闭,眉头因体内传来的阵阵绞痛而紧锁。沈钧的银针之术虽暂时疏导了狂暴的内息,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但强行催谷、硬撼墨问以及连日亡命奔逃留下的沉疴,远非几根银针可以根除。他尝试着按照师门心法,引导内力缓缓流转,滋养受损的经脉,但每一次气息运转,都如同钝刀刮骨,牵扯着肋下、肩头以及内腑多处的暗伤,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他怀中那枚鬼谷铁牌,此刻传来的温热感也显得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似乎连它本身也因主人的虚弱而变得黯淡。识海中,那幅曾经指引方向的星图,如今更是模糊一片,唯有代表苏青珞的那根情丝,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点,支撑着他近乎崩溃的意志。

青珞……你究竟在哪里?可还安好?史浩那老贼,有没有折磨于你?万千担忧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恨自己无力,恨自己迟归,更恨这奸臣当道、忠良受戮的世道!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调息,他连忙用手捂住嘴,指缝间再次渗出殷红的血丝。

“弃疾!”一直守在旁边的沈钧立刻上前,满脸忧色,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不能再强行运功了!你经脉受损太重,强行冲关只会加重伤势!必须循序渐进,辅以药物静养!”

辛弃疾接过布巾,擦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沈兄,我……没有时间静养。三日,最多三日,我必须恢复行动之力。”他的目光投向窑口那方狭小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土层,看到那座藏匿了他挚爱的临安城。“青珞等不了,史浩更不会等。”

“可是……”沈钧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辛弃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只是放缓了内息运转的速度,以更温和、更持久的方式,一点点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那坚韧不拔的意志,让沈钧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另一边,韩常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地在有限的窑内空间来回踱步。钢刀被他反复抽出、归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他心中的憋闷与怒火。王栓和赵四殉难的情景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尤其是王栓最后那决绝的断后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他娘的!憋死老子了!”韩常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窑壁上,震落簌簌尘土,“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眼前,自己却像个耗子一样躲在这破窑里!这算什么道理!”

负责警戒的刘韬刚从窑口换岗下来,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保持着冷静。他按住韩常的肩膀,沉声道:“韩大哥,稍安勿躁。王兄弟和赵四舍生取义,为的就是让我们能活下来,救出苏姑娘,完成未竟之事。你若此刻冲动,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道理俺都懂!”韩常猛地甩开刘韬的手,虎目含泪,“可俺这心里……堵得慌啊!还有苏姑娘,她现在不知道在遭什么罪……一想到这个,俺就……”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刘韬语气加重,“辛先生重伤未愈,沈先生是文弱书生,我们现在力量薄弱,硬拼只是以卵击石。唯有等辛先生恢复一些,查明苏姑娘下落,方能谋定后动,予敌致命一击!此刻忍耐,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挥刀!”

韩常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颓然坐倒在地,抱着头,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兄弟的死,挚友的伤,未来的渺茫,这一切都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