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乃坊中老匠胡叟,专司火候碱量。您曾言石灰用量与蒸煮火候乃成败关键,尤其寒冬,火候稍弱则脱胶不足,过猛则纤维易损!胡叟经年摸索,如今已能精准把控!您看这池中浆液,翻滚均匀,杂质渐少,纤维已充分分离!”
刘据走近几步,热浪扑面,他仔细看了看池中翻腾的浆液,又望向胡叟专注的侧脸,沉声道:“老匠辛苦!此乃造纸筋骨,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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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闷热的沤煮区,又进入一个冰冷刺骨的工棚。这里紧邻小河,工匠们凿开厚厚的冰层,取来刺骨的冰水。沤煮好的原料被捞出,冒着腾腾热气,投入巨大的木槽中。
工匠们穿着厚重的皮裤和防水皮裙,双手浸泡在冰水中,奋力揉搓、漂洗着粘稠的原料,洗去残留的碱液和杂质。他们的双手冻得通红发紫,甚至肿胀,却一丝不苟。
洗净的原料被转移到一排利用水力驱动的水碓旁。巨大的木锤在水力带动下,有节奏地抬起、落下,重重砸在石臼中的湿料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将其捣成更细腻的纸浆糊。
水花飞溅,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陛下,此乃小徒李二,专责打浆。您曾指点‘打浆’要‘匀’、‘细’,寒冬浆液易凝,更需勤搅动、细观察。
李二日夜琢磨,如今已能凭手感捻出浆糊如米粥般细腻均匀,抄纸时纤维铺展方能顺畅!”李二闻声,冻得发僵的脸上挤出敬畏的笑容,手中不停捻动着一小团刚捣好的纸浆给刘据看。
核心技艺的殿堂这是整个工坊最核心、也最安静的地方。巨大的抄纸槽一字排开,槽内盛满乳白色、微微荡漾的稀释纸浆液。槽边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这里温度较低,工匠们需穿着厚衣。
每位抄纸匠面前都有一张细密如发、绷在木框上的竹帘。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匠人,立于槽前,气定神闲。他双手稳稳握住帘床两侧,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沉、一浸,竹帘没入浆液之中。
紧接着,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和幅度,左右轻晃、前后微倾,如同抚琴弄弦!浆液中的纤维,在这精妙的晃动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均匀地悬浮、交织,瞬间在帘面上形成一层极薄、极匀的湿纸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老匠人手腕一抬,帘床平稳出水,水珠如断线珍珠般从帘缝沥下,一张湿润、半透明、带着清晰帘纹的“纸”便诞生了!边缘迅速被冷空气冻出细微的冰碴。
“陛下,此乃王翁,坊中第一抄纸圣手!其手法乃家传绝技,轻重缓急,全在手腕毫厘之间!寒冬浆液凝滞,更需功力!您看这帘纹,均匀细密如织锦;纸面光洁平整,几无疙瘩瑕疵!此乃造纸之魂!”
刘据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翁重复这神奇的过程,每一次都完美无瑕。他心中暗赞:此乃真正的匠人精神!
抄好的湿纸被王翁等匠人小心揭下,一层层叠放在厚木板上。每叠数百张后,盖上木板,用巨大的木制杠杆或石磨压榨,沉重的吱呀声中,浑浊的水流被挤出,在冰冷的地面迅速冻结。
压榨后的半干纸,被一张张揭下,贴在光滑的、用砖石砌成、内部有火道加热的焙墙上。焙墙散发着持续的温热。工匠们需时刻关注火候,用长柄毛刷轻轻抚平纸张,防止翘曲。待纸张完全干燥、变硬、发出轻微的脆响,便被小心揭下,整理成沓。
干燥的纸张带着焙墙的余温和淡淡的草木香。
监正引着刘据来到一间特意加了炭盆、温暖干燥的库房。这里存放着工坊在寒冬中产出的精华。
麻纸厚实微黄,表面可见清晰的麻纤维纹理,但已相当平整,边缘切割整齐。触感略显粗糙,但韧性不错。
褚纸色泽明显较白,质地明显细腻柔韧许多。对着光线看去,帘纹均匀细密,如同水波。纸面光滑,触手温润。这是王翁等高手在寒冬中精心抄造的精品。
藤纸 颜色呈浅褐色,质地异常坚韧挺括,不易弯折,表面有细微光泽。但产量极少,边缘略显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