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汉十九年·深秋·燕然南麓:
半个时辰的鏖战,对于深陷战场的双方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谷地中央,已然化作一片修罗场。人尸与马尸层层叠叠,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粘稠的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在低洼处形成令人作呕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令人窒息。
战斗的喧嚣从未停歇,但力量的对比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汉军的钢铁阵线,如同巨大的磨盘,缓慢却不可阻挡地碾压、旋转、吞噬着伊列人的有生力量。
尽管伊列人展现了草原民族特有的悍勇,发起一次又一次疯狂的冲击,甚至不惜以命换伤,但在汉军精良的铁甲、严密的阵型和优势的兵器面前,这种牺牲显得悲壮而徒劳。
环首刀劈开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雨;长矛马槊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喉咙或胸膛;即便是落马的汉军士卒,也能依靠厚重的甲胄结成小阵,用弩机近距离射杀冲来的敌骑。
汉军的伤亡被控制在极低的水平,大多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伤,或是被少数重武器(如骨朵、铁锤)砸中甲胄导致内伤,真正阵亡者寥寥。
反观伊列人,伤亡已然过半。万余骑兵,如今还能在马背上厮杀的,已不足五千。
他们的阵型被彻底打散,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各自为战,陷入汉军重重包围之中,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会加速灭亡。
苍狼旗下,大当户阿史德浑身浴血,甲胄破损,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环顾四周,目眦欲裂。身边忠诚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熟悉的部落勇士们接连被黑色的洪流吞没。汉军那冷漠的黑色旗帜,如同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终于压过了最初的狂热和愤怒,浸透了他的骨髓。
“败了…彻底败了…”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汉军…不可战胜!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